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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


  「不相熟?不相熟給你見天的送吃送喝?」林錦樓回過身坐在凳上,翹起二郎腿,半眯著眼看著跪在地上的香蘭,冷笑道,「你當爺是傻子不知道呢?不聲不響就暗中勾搭上一個,你可是只小狐狸,倒有這樣的本事,怎不叫爺跟著見識見識你的手段?」

  香蘭臉色發白,死死絞著手,道:「沒……沒有……大爺,不是這樣……」

  「不是這樣是那樣?」林錦樓臉色冷得如同凝上一層霜:「他還托小三兒跟我討你呢?你心裡高興壞了罷?」

  香蘭抖著嘴唇,再說不出話。

  林錦樓招了招手說:「甭跪著了,起來罷。地上涼,你要病了,爺心裡心疼著呢,你過來。」見香蘭跪著不動,便揚聲道:「快點,莫非讓爺過去請你不成?」

  香蘭只好起身,全身木木的走過去,林錦樓一把將她拽在懷裡,讓香蘭坐在他腿上,笑嘻嘻說:「跟爺說說,你看上宋家小子什麼了?還是他許給你什麼了?」

  香蘭渾身僵硬,硬著頭皮小聲編道:「什麼都沒有,他有一回看見我被表姑娘打罵,便幫我提水,宋公子看我可憐,便說日後得了機會把我討過去伺候他妹妹。」

  林錦樓哈哈大笑起來,笑得仰過身子,眼神卻愈發冷厲,捏著香蘭的小下巴,說:「爺的小香蘭,你可真是個招人疼的小東西,他就這樣他就看上你了?就又送扇子又送吃食了?嘖嘖,還玩戲本子裡這套才子佳人的把戲呐?送了把什麼樣的扇子,跟爺說說。」

  香蘭心裡一沉,知道林錦樓已知道內情了,咬著嘴唇,再不肯說話。

  林錦樓仍然一副笑笑的模樣說:「你們兩個膽大,敢在爺的眼皮子底下玩把戲。漫說宋家如今的行市,就算以前全盛的時候,在爺眼裡也就是個屁。」

  香蘭顫著身子哭著說:「大爺,我跟宋公子是清白的……奴婢從來沒有過非分之想……」

  林錦樓點住香蘭的唇兒,親昵的靠過去,熱氣呼在她耳邊:「爺今兒個就告訴你,甭管是宋家那小子還是誰家的,你趁早給我歇了心,乖乖兒的給我在這兒呆著。你可別忘了,不光你,你們一家子全攥在爺手裡,我說,識時務者為俊傑,想鬧騰也得看人下菜碟不是?」輕輕撫了撫香蘭的鬢髮,「你們這一家子和和美美的,爺也不願讓你們骨肉分離,只是你要惹爺不高興了,興許你們從此天各一方的,讓人也覺著淒清。」

  香蘭明白林錦樓是不會放過自己了,一時萬念俱灰,她恨自己是奴才,也恨自己的爹娘是奴才,如今讓人牢牢拿捏著。

  她想狠狠抽林錦樓嘴巴,用刀劍刺得他體無完膚。可是她不敢,她能豁出一條命去,卻不能讓自己的爹娘置於險境。

  她艱難的點了點頭,用袖子擦了擦臉頰,道:「明白了,大爺。」

  如此柔順的姿態自然令林錦樓歡喜,他摸了摸香蘭的頭髮,笑道:「今兒個你也受驚了,既然知春館裡那些鬼東西欺負你,你就不必回去了,一會兒讓書染回去替你收拾,你就搬到這兒來。」

  香蘭吃一驚道:「大爺,過幾日再搬罷。」又柔聲道:「求你了……」

  林錦樓想了想方才點頭:「那就過幾日罷。」說著起身,親自將她送了回去。

  香蘭不知自己這一路是怎樣走回去的,只覺著心裡滿滿裝的,都是絕望。

  ▼第73章 禍起

  林錦樓將香蘭送回東廂,畫眉早已走了,青嵐在房裡午睡,聽說林錦樓來了,連忙讓春菱攙了出來。林錦樓卻沒瞧青嵐一眼,單指著香蘭對丫鬟婆子們道:「她中午還沒吃,待會兒書染端些吃食過來,你們去做個她平日裡愛喝的湯。」

  青嵐臉上又是一白,春菱連忙把她扶住。香蘭抬起眼皮,見眾人在屋內站了一溜兒,人人神情驚愕複雜,她已懶得管旁人是怎樣想的,只是垂了頭不做聲。

  林錦樓轉過身,在香蘭臉頰上捏了一把道:「你先住兩日,爺自有安排。」說完便往外走,瞧見青嵐正站在門口,便停了腳步道:「你好好養身子,缺什麼跟大奶奶說,大奶奶不應就來找我。沒事別總麻煩太太,如今天熱,太太身上也不好,勞她累一場,倒是我做兒子的不孝順。」

  香蘭聽得分明,林錦樓這番話分明就是惱怒青嵐惹事,竟把秦氏也牽連進來,說自己「不孝順」,卻將這大帽扣在青嵐頭上。

  青嵐滿腹委屈卻不敢說,微微福了福,小聲說:「知道了。」

  林錦樓又指著香蘭說:「這丫頭身子弱,別再安排她活計了。」說完撩起簾子便走了。

  屋中一時寂靜。香蘭默默轉身回了房,將臉埋進被子裡。過不久,書染果然親自提了個紅漆食盒過來,裡頭裝了幾樣精緻小菜和一碗玉稻飯,又噓寒問暖了一番。

  不多時林府上下便傳遍了,大爺看上了新的丫頭,知春館的香蘭攀上高枝兒,要飛黃騰達了。

  說來湊巧,當晚林錦樓便接到上峰指令,鄰省流寇作亂,命林錦樓帶兵剿匪去。於是林錦樓連夜回了營房。香蘭聽說卻是松一口氣。

  第二天知春館仍然一派寧靜。趙月嬋在祠堂跪了半日,又到秦氏房裡捶胸頓足的哭了一番;青嵐也抄了十遍《女則》,從秦氏正房裡回來,吳媽媽在青嵐房裡坐了半日,兩人嘰嘰咕咕不知說了些什麼,出來的時候,青嵐的眼眶有些紅,氣色卻好了些。這事就不疼不癢的輕輕揭了過去。

  唯有香蘭在眾人眼中變得微妙起來,人人對她敬而遠之,連小鵑同她說話都規矩了很多。香蘭整日坐在床上發呆,她想再去找宋柯,可那日聽林錦樓說的話,仿佛對宋家極不在意似的,她又退卻。林家的根基她是知道的,她怕因此連累了宋柯。她前後躊躇,咬牙想道:「倘若林錦樓再來,我便以死相逼,若他不是鐵石心腸,就該給人一條生路……求菩薩保佑,讓我早日離開這火坑。」

  默默祈禱一回,便找了幾本半舊的冊子,重新糊了個靛藍色封皮,拿著筆墨紙硯等物獨自去園子的涼亭裡抄寫佛經靜心。一來她深知不得自亂陣腳,抄寫經書正好靜心;二來也算為自己日後的前程祈個福報。

  如此過了幾日。這天香蘭沏了一壺茶,仍然拿了文具去,伴著園中鳥語花香,慢慢抄了一回,用帕子抹了抹額上的細密的汗珠。香蘭忽然發覺夏日已到,春日的芳菲早已盡了,如今已是一脈綠意濃蔭。

  她看了一回景致,心中開懷了些,瞧見春菱扶著青嵐從不遠處走來。香蘭知道青嵐心裡膈應她,便連忙收拾筆墨避開。

  誰想青嵐反迎上來,對香蘭笑道:「我說方才遠遠瞧見這兒有個人,原來是你。」

  香蘭一怔,心中暗奇道:「嵐姨娘成天對我不理不睬的,今天怎的轉了性?」便笑道:「瞧著這裡景色好,便來這兒抄抄經文。」

  青嵐便伸手將她手裡的冊子拿過來翻閱,只見當中居然是飛揚灑脫的行書,字體崢嶸,竟不似女孩兒所寫,不由驚訝道:「你可是寫了一手好字!」

  香蘭忙去拿那冊子,口中道:「亂寫的,別汙了姨奶奶的眼。」

  青嵐又將冊子扯了回來,笑道:「巧的很,我近來也想抄抄經書為肚裡的孩兒積德,妹妹這樣好的字,便把這抄好的經借我用用罷。」醉翁之意不在酒,說是借抄經書,實則是想找個由頭將面子上的事圓一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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