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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七


  她又不像別的丫頭嬌滴滴的,氣質沉穩,還有功夫在身……真的不太好嫁。

  也不知道這個林護衛是怎麼想的,就怕人家林護衛還真的只是想自己娘了,沒有別的意思。

  其實錦朝也知道,她只要和三爺說一聲,林護衛是不想娶也得娶,但是強扭的瓜不甜。她也不願意青蒲去受這份委屈……她笑著拉過青蒲的手,問她:「那你覺得這個林護衛如何?」

  青蒲睜大眼,喃喃地說:「能、能如何?人傻乎乎的,別的奴婢也不清楚。」

  她不明白顧錦朝問這句話什麼意思,等到再回味一遍才領悟了,忙臉色通紅地解釋:「奴婢可沒有想過別的,夫人您不知道,林護衛和我說話,是因為奴婢長得像他娘親的緣故……」

  錦朝笑了笑:「嗯,我知道……你把這個梅瓶收進庫房裡,再找個花瓠過來。」

  青蒲訕訕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抱著梅瓶去前院的庫房了。

  前院的護衛少了許多,庫房設在倒座房,門口守著打盹的婆子。

  青蒲把東西放好,挑了個淡青色水仙花紋的花瓠出來,抱著剛走到廡廊下,看到前面有個高大的身影,走路走得一瘸一拐的,好像受了傷一樣……就是那個古怪的林遠山。

  青蒲想到顧錦朝說的事,猶豫了一下,喊住他:「林護衛……」

  林遠山嚇了一跳,回頭看到是青蒲姑娘,呵呵地笑:「姑娘這是去做什麼……哦,不是,我這是來給陳頭傳信的,不是來看你的,你別誤會了。」

  青蒲皺了皺眉:「我怎麼見你走路不穩……你腿腳受傷了?」

  林遠山擺擺手說:「不是不是,就是挨了一頓棍子,沒幾天就好了!不礙事的。」

  青蒲想了一下才明白過來,應該是夫人找陳護衛去說過了,林遠山就因她受了懲罰……

  青蒲不知該說什麼好,心裡卻有點愧疚。

  林遠山抓抓頭髮:「是我不守規矩,被罰是應該的……我人粗,不怕打。」他又笑了笑,不敢在木樨堂多停留,跟青蒲說了一聲就出去了。

  青蒲站了好一會兒,才抱著花瓠回去。

  錦朝把陳三爺寫好的信給江嚴。

  「前院的護衛這幾天少了許多。」錦朝問江嚴,「是不是巡撫的案子查得差不多了?」

  余慶這樁倒賣官鹽案鬧得很大,現在內宅都有風聲,知道南直隸十多個官員因此牽連,官府還抓了幾個鹽幫,現在官鹽都由一罐三十文降到了二十五文。

  江嚴一愣,才回答:「劉大人已經歸案了,其餘黨羽差不多都落網了。您放心,三爺不會有事了。」

  等他退下了,顧錦朝才拿起繡繃。略一想江嚴的話,卻覺得不太對……

  前幾天只顧著憂心陳三爺的傷了,卻沒有想到一些可疑的地方。例如說明明有她提醒,陳三爺不會再輕易受傷才是,但他不僅受傷,而且傷得很重。

  陳三爺受傷之後,這樁案子反而審查得更快了,按照昨天聽秦氏說的,王玄范王閣老就因為牽連太深,還連累了自己孫女的親事。王閣老的孫女本來是要和兩朝元老,原來的文華閣大學士曾大人的嫡孫小定的。人家以八字不合為由推脫了。

  再例如陳三爺好得很快,沒幾天就能下床了。

  陳三爺受傷之後張居廉過來看他。陳三爺是張大人的學生,他大可不必親自來一趟,派人送東西過來就好了。卻和陳三爺交談了很久才離開,他們在說什麼呢?

  顧錦朝隱約記起,陳三爺受傷前一晚,說過他需要一個契機。

  她就是搞不明白前世陳三爺是怎麼算計王玄範的,現在心裡卻隱約有個想法。

  除非……受傷一事根本就不是王玄範搞出來的,是陳三爺自己設計的。主審的二品官都被刺殺了,張大人還會放過幕後的人嗎?王玄範還有這麼容易脫身嗎?

  這樣推論,一切疑問就都解釋得通了。

  顧錦朝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心裡很不舒服。他竟然還瞞著自己,那時候,她覺得他真的受傷了,還心疼得直掉眼淚,從來沒有這麼難受過。

  他莫不成是在騙她的?他自己不是說了,要她相信他,這要她如何相信呢?

  陳三爺給陳玄新講完《伍子胥列傳》,才慢慢沿著廡廊回來。他的傷還沒好徹底,不能走動太多。回來之後又躺在羅漢床上,覺得胸口又有點疼。他拉了拉顧錦朝的手:「錦朝,你替我看看傷口……」

  顧錦朝有點不想理會他,抽出自己的手站起身。

  陳三爺臉色發白:「傷口恐怕破了……你給我拿些瘡藥來。」剛才在多寶閣上層拿了本書,動作太大了,可能拉到傷口了,那箭並非尋常的箭,傷口很不容易結疤。

  他抬頭見錦朝神色不對,輕聲問她:「你怎麼了,看上去悶悶不樂的,是不是累著了?」

  顧錦朝搖搖頭不說話。

  陳三爺緊皺著眉,忍著傷口的疼,拉著她坐到自己身邊:「跟我說怎麼了……錦朝,你現在懷著孩子,不能任性了。」她這樣生悶氣對身子不好,一會兒晚上又該吃不下飯了。

  顧錦朝低聲說:「三爺,您老實告訴我。遇刺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發現什麼了不成……

  陳三爺沒有說話,錦朝卻一直看著他,他才歎了口氣:「錦朝,這事牽扯複雜,我不便告訴你。」

  顧錦朝站起身:「那妾身替您叫書硯過來。」

  陳三爺去抓她的手,卻被她掙脫了,她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吩咐了丫頭去傳話。陳三爺仰躺在羅漢床上,一時沉默。錦朝回來後坐在床的另一邊,離他遠遠的繡著孩子的兜兜。好像也不關心他胸口疼不疼,臉上的神情淡淡的。

  兩人都很久沒有說話,陳三爺閉著眼睛,他不太能忍受錦朝的淡漠。

  她還懷著身孕,他要讓著她。何況她還小,自己比她大這麼多,本來就應該包容著她。陳三爺有些無奈地說:「錦朝,過來吧。我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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