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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二


  到了大興顧家,錦朝才從後一輛馬車下來,同陳三爺一起去給馮氏、顧德昭磕頭。

  顧德昭一時很是感概,長女穿著大紅遍地織金通袖長身褙子,頭髮梳了鳳尾髻,戴了兩支銜紅寶石的金累絲鳳簪,嵌白玉的赤金鬢花,眉心描了花鈿,已經是婦人的打扮了。

  一轉眼,長女也出嫁了。如今她榮光滿面,並沒有過得不好的樣子。紀氏九泉之下看到,也能含笑了。

  顧二爺請了陳三爺去廳堂小坐喝茶。

  徐靜宜則攜著錦朝一起去了東跨院,馮氏正等著她。

  馮氏這次見她就不是在西次間了,而是挪到了花廳裡,顧家的女眷都到齊了。錦朝特地看了一眼,顧瀾就站在馮氏身後,從顧瀾出了和姚文秀的事到現在,不過小半個月的功夫,她的雙頰就瘦了下去,神情萎靡不振。穿了件半舊不新的豆青色折枝紋褙子,低眉順眼不說話,只屈身向她請安。

  錦朝也向二夫人等人請安了,二夫人卻笑盈盈地扶著她:「朝姐兒倒是越發明豔了。」

  丫頭端了繡墩過來,錦朝坐下了才發現沒看到顧憐。二夫人就跟她說:「……和姚家的親事就定在八月,你祖母說要練練她的性子,一直拘著做針黹女紅呢!等你八月回來過了中秋,就能看到她出嫁了。」

  錦朝覺得二夫人對自己異常熱情,反觀五夫人一直淡淡喝茶,都不曾和她說話。

  一會兒吃過晌午,馮氏就叫了她去屋裡說話。

  錦朝看到顧瀾的手都捏起來了,抬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錦朝差不多猜到馮氏要和她說什麼了。

  馮氏讓茯苓端了盤夏橘上來,剝了一個遞給錦朝,笑著說:「……即便是早市,橘子也太難得了。可見陳三爺是很看重你的。」三日回門一般要帶了橘子過來,取義『拘子』。這時候橘子還沒有上早市,是陳三爺早吩咐了人從江西運回來的……

  錦朝笑著謝了馮氏:「您是長輩,這些都該我來才是。」

  馮氏卻看到了她頭上那顆鴿子蛋大的紅寶石,心裡還是忍不住感歎,誰能想到,最後成鳳凰的不是顧憐,而是這個她一直不看重的顧錦朝呢!四房有了顧錦朝,如今也能和二房平起平坐了。

  還是說正事要緊……馮氏想到顧瀾那張臉,心裡就不舒服。她甚至想過要不然弄死了顧瀾,就對外說成是暴斃得了。但顧瀾畢竟是顧德昭的女兒……

  馮氏又想起顧德昭知道顧瀾的事之後,氣得渾身發抖,狠狠打了顧瀾兩巴掌厲聲說她:「你要作賤自己去當妾……以後就別當有我這個父親,嫁妝你也一分別想要!你還敢和自己妹夫有私,你怎麼這麼不要臉……」馮氏從來沒見過顧德昭說這麼嚴厲的話。

  顧瀾卻捂著臉哭:「您還當您是我父親嗎?您為我做過什麼,您為我姨娘做過什麼。您不為我爭取,我自己去爭取,有什麼不行……姨娘當年還是嫡女給您做妾呢,您就是這麼對我們兩母女的!」

  顧德昭氣得說不出話來,拂袖離開了……

  馮氏揭開茶蓋拂去茶沫綴了口茶,才歎了口氣,語氣十分凝重:「祖母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當時想著你要成親了,也別讓你煩心。如今卻不得不說……」把顧瀾和姚文秀有私的事和她說了。

  「你們雖是姐妹,但瀾姐兒一向和你不和,她脾氣太狹隘容不下人。如今又做出這樣醃臢的事來,我也是痛心極了……」馮氏歎了口氣,「沒有辦法的事,只能讓姚家納她為妾。朝姐兒覺得如何?」

  顧錦朝心裡很明白,馮氏是怕自己插手顧瀾的事。

  畢竟顧瀾是四房的人,要是她依仗錦朝陳三夫人的名義,在姚家也能有幾分地位。馮氏這是多慮了,她現在沒對付顧瀾就算她仁至義盡了,還要幫她?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錦朝淡淡地和馮氏說:「這事隨祖母的意,顧瀾做出這樣的事,這是給顧家蒙羞的。我絕不會插手。」

  馮氏得了顧錦朝這句話,心裡才真的松了口氣。顧錦朝不管,顧瀾就等著受罪吧。

  ▼第二百一十二章 玄青

  按照禮節兩人在顧家歇了幾日,等回宛平的時候,已經要六日一朝了。

  錦朝清點了從顧家帶來的東西,還有她一馬車的各類茶花,都記了冊子交給佟媽媽保管著。陳三爺在廳房和管事商量書房的佈置,她趁機叫過青蒲,讓她明天卯正就叫她起來。平日裡不服侍三爺起床就算了,早朝的時候可要慎重著。可別讓她犯懶的話傳到陳老夫人耳朵裡。

  第二天青蒲卯正來叫她的時候,陳三爺剛起床,青蒲小聲跟她說:「三老爺在淨房裡洗漱……」

  他起身好像從來都吵不醒她,錦朝為之頭疼。她本來是睡得很淺的人,也不知是嫁到陳家睡得太好了,還是陳三爺起床動作太輕了。青蒲服侍她穿了件藕荷色的褙子,烏髮只梳了一個小攥,戴了一對蓮子米大的珍珠。這時候采芙和繡渠才捧著陳三爺的朝服進來,放在長幾上。

  等陳彥允出淨房的時候,看到原本該熟睡的妻子已經站著等他了。

  錦朝笑盈盈地向他福身:「妾身伺候您穿衣。」

  三爺愣了愣。只覺得她的笑容十分明亮。他回過了神,用一貫溫和的語調問她:「你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妾身是您的妻子。」錦朝笑著說。其實她心裡都明白,陳三爺娶了她之後對她很好,事無巨細都幫她想到了,簡直就是在寵溺她。除了外祖母,再也沒有人待她這麼好了。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不知道是錦朝哪裡取悅了他,陳三爺看了她許久,笑著點頭:「好。」

  青領緣白紗中單、赤羅衣、青緣赤羅裳、犀花紋革帶。穿好了這些,錦朝又屈膝幫他系佩綬。陳三爺俯下頭,看到她纖細的手指繞在佩綬的系帶上,藕荷色的衣領微開,能看見她一截瑩白如玉的脖頸,鎖骨隱入衣領中,再往下是一片誘人的陰影……

  錦朝不知道佩綬要怎麼系,她從來沒系過。試了好幾次都不成功,又是這樣的姿勢,她都能感覺到陳三爺無聲地俯視著她。不由得臉發熱,心想陳三爺也是,她不會系佩綬他就不能指點一下,看著她不說話做什麼……

  佩綬的系帶纏在革帶上,錦朝想把它取下來,越急卻纏得越緊。

  錦朝湊近了些想看看究竟怎麼纏緊了,陳三爺卻一把拉著她的手把她拉進懷裡,她還沒說什麼,就感覺到三爺的氣息突然接近,嘴唇被堵住,十分激烈的一個吻。就算她想後退躲開,他也會隨即追上來,並按著她的腰不讓她躲閃。

  等他放開的時候,錦朝渾身酥麻,臉紅氣喘。

  陳三爺凝視著她,聲音又是十分低啞:「你不會系佩綬……還不會問我嗎?」

  她其實也挺固執的,要是有什麼事不會或者遇到了難題。多半是自己要鑽半天的牛角尖,直到真的想不出來或是沒辦法了,才會來問他。實在太麻煩了,陳三爺希望她遇到困難,第一個想到的應該是他。

  畢竟他們兩個人是一體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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