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良陳美錦 | 上頁 下頁 |
| 一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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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錦朝也覺得自己冷汗都要下來了。 她剛才說『會當凌絕頂』雖然大氣,但放在普通讀書人身上,卻顯得虛浮。 但作畫的人可是陳三爺!能以而立之年進入內閣的,陳三爺是第一個。如今滿朝文武,分屬於張居廉一黨的,誰敢小覷了陳三爺!對於他來說,一句『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算什麼? 青蒲見顧錦朝不說話,就小聲問道:「這位陳大爺也不知是什麼來歷,表老爺竟然這樣慎重……小姐,不如咱們先去和太夫人說了這事。」 顧錦朝也覺得奇怪,不過是陳二爺的庶女出嫁而已,犯不著陳三爺親自來一趟。他為什麼要來紀家? 錦朝一邊往東跨院走去,一邊想陳彥允的事。 雖然她前世嫁給了陳彥允,但是這個人她真的不瞭解。她熟悉陳三爺,說不定還沒有熟悉陳玄青身邊貼身丫頭的程度深。前世陳三爺娶她過門後,來她那兒也不多,漸漸的更是一次都不來了,那時候自己正是求之不得。印象中只記得他是個不太愛說話,性子挺溫和的人。 他和葉限不一樣,如果葉限是把開鋒的劍。他就是收鞘的刀,連鋒利都是不動聲色的。 從某種程度來說,和陳三爺打交道比葉限困難多了,因為誰也不知道他一張溫和的臉皮下面藏著什麼。 錦朝覺得自己那兩句話,從某種程度來說,也算是一種誇獎吧。人家陳三爺一個朝廷大員,內閣學士,也不會跟她計較那兩句話的。想過之後便覺得安心了些。 她回去和紀吳氏說了陳三爺來過的事,紀吳氏也十分慎重。「……不過是個庶女成親,陳三爺怎麼會突然過來!」他可不是什麼閒散老爺,而是內閣大學士,如今正是新皇登基,改朝換代的時候。紀吳氏想著忙下了羅漢床穿鞋,又叫了宋媽媽一起去西跨院的宴息處。 錦朝也想去看看,她對於陳三爺,心中始終有個疑問。 她跟在紀吳氏身後去了西跨院,等到了宴息處,她從偏門進去,才在偏門的幔帳下聽著。 幔帳半遮半掩,能看到宴息處裡除了大舅、二舅、紀堯,還有催妝回來的紀粲等人。旁邊還坐著大舅的頂頭上司,通州府知府溫大人,以及三河知縣孫大人。有幾個臉孔陌生,但是看官服上的補子,那也該是四、五品的官銜。都眾星捧月般圍擁著陳三爺,而陳三爺坐在右下的第一個位置慢慢喝茶。 見了紀粲,他就頷首道:「你岳丈在陝西被雪災拖累,不能回來。就托我過來看看……」 紀粲平時挺機靈的人,跪下的時候誠惶誠恐,結結巴巴地喊了句『叔父』。 陳三爺嗯了一聲,讓身後的侍衛端了個紅漆託盤上來,說是給紀粲見禮。錦朝才認出這個侍衛就是剛才院子裡那個,她想起為什麼覺得這個人眼熟。前世這個侍衛是陳三爺的左膀右臂,好像是叫陳義。這人走路無聲無息,呼吸綿長不間斷,是個很厲害的練家子。 紀粲接過後都不敢看是什麼,就端著東西下去。 剛好紀吳氏進來,陳三爺才站起身,拱手向紀吳氏道:「老夫人身體安好,家母不便出門,只讓我捎話來問一句。」 紀吳氏讓他坐下,笑著說:「閣老客氣!您堂堂二品大員,怎麼和我一個婆子見禮!」 陳三爺摸撚著左手腕一串奇楠沉香珠,笑得十分和煦:「您是長輩。」 紀老太爺在世時和陳三爺父輩的交情很深。 旁邊溫大人就笑著接話道:「閣老實在是個重情義的,等過了喜宴,下官想請您去寒舍小坐。如今這寶坻的運河河堤需要修葺,下官遞了好幾道摺子,都沒什麼音訊……想問問閣老的意見。」 陳三爺換了個姿勢坐著,左手摸撚珠串依舊沒停。卻沒有開口說話。 宴息處一時間什麼聲音都沒有,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看向陳三爺。 溫知府這才覺得自己失言,自己的摺子上到內閣,沒被批下來肯定是有什麼問題的。他這樣當面就提,陳三爺會怎麼想!一時間額頭也是冷汗密佈,忙道:「便是不說這些,也想請閣老去小酌幾杯。下官剛從山東得了一罎子秋露白……」 陳三爺抬頭看著他,微笑道:「修葺河堤的事,下放給工部司川郎中。我也不甚清楚。」 溫知府當然識趣地笑笑。 朝堂上的事,紀吳氏這樣的婦人插不上話。等溫知府不說話了,才笑著道:「閣老這一路過來也是勞頓了,老身已在廳堂布下筵席,請閣老賞臉臨席。」 陳三爺道:「煩勞老夫人的心思了,我稍後就要回京城,還是改日吧。」說著又叫旁坐著的陳玄青過來,「……等喜宴過了,你要儘快回國子監。開年參加春闈,可不要耽誤了。」 陳玄青拱手行禮:「父親放心,兒子的箱籠都先讓書童搬去國子監了。」 陳三爺頷首,站起身向紀吳氏道別,旁的陳義幫他披上一件灰鼠皮的斗篷。溫知府、幾個穿四五品補子的官忙跟著人出去,大舅和二舅倒是落在了後面。眾星捧月般圍擁著送去了影壁。 顧錦朝心事重重地回到棲東泮。 她前世一直有個問題沒想明白,陳三爺為什麼要娶她? 就算他要娶的是繼室,那整個燕京的世勳貴族,誰不想卯足了勁兒把自家小姐嫁給他。能嫁人陳家,那就是一步登天了。別說她這樣德行不好的喪服長女,就是永陽伯小姐、武定候嫡女,哪個是他娶不得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 在嫁給陳三爺之前,她甚至沒和他見過面。 甚至在嫁給他之後,她也不怎麼和他見面。印象中兩人同房似乎也是寥寥無幾,大部分時候,陳三爺一個人住在自己的院子裡,身邊只有小廝和侍衛伺候,幾個姨娘也是難見到他。 顧錦朝能清晰記得陳玄青的事,卻一點都不記得陳三爺的。畢竟兩人基本沒有什麼正式接觸,而且在她嫁過去的第五年,陳三爺就在平定匪患的時候死在了四川。 既然也不是圖她這個人,他娶她究竟是為什麼呢? 顧錦朝正在思索的時候,紀吳氏就從影壁回來了。剛歇下喝口茶,跟她說陳彥允此人:「……也實在厲害,他當年參加北直隸鄉試是第一名解元,後來中了榜眼。就直接賜了翰林院編修的官職,等二十歲的時候進了詹事府……今年才而立,竟然已經是內閣閣老,二品大員了……在門外候著他的侍衛,全是千戶營的人,個個身手不凡。」紀吳氏不勝唏噓,「想當年在陳家太爺那個時候,他們陳家還和我們紀家比肩,如今卻是我們高攀人家了……」 錦朝就笑笑:「哪有什麼高攀不高攀的,我倒覺得那樣的家就未必好。還是外祖母的日子舒坦,有兒孫孝敬呢。」 紀吳氏說她:「虧你嘴巧了,等後天新嫂嫂來拜見,看你還能說什麼好話。」 顧錦朝笑嘻嘻地幫紀吳氏摻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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