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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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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松淮目光卻落在顧錦朝身上,眼看著她坐在窗邊,端著茶杯安安靜靜地喝茶,眼睛還看著窗外樓下人來人往的古蘭坊,茶杯升騰的水霧氤氳,她垂著細長的眼睫毛,臉如瑩玉一樣水嫩。 紀昀和他說了句話:「……這位就是我二哥。」安松淮跟他說過,想見見紀堯。 安松淮這才回過神,暗罵自己一聲。人家姑娘不說話,那就是要避嫌的意思。他怎麼還看人家。 他隨後和紀堯見了禮,「……上次來也沒見一面,倒是可惜了。」紀堯在世家公子裡很出名,他十二歲的時候就跟徽州商行的大掌櫃對賬,筆筆流利清楚,心算得比旁邊撥珠子的賬房還快。那時候徽州商行的大掌櫃都被他逼得冷汗直冒。 安松淮雖是舉人,但他卻對士農工商那一套嗤之以鼻。在他看來,紀堯這樣的才是真正的聰明人。那個北直隸經魁的陳玄青,不過是會讀書的腐木頭罷了! 紀昀正想說陳玄青。 「……不是跟在咱們後頭嗎?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安松淮收斂心神,管著自己不再看向窗邊。微笑著說,「說他穿得太寒磣了,他還不聽。這不,剛才咱們陳七公子進門的時候,就被樓下的夥計攔下來了,以為是從哪個旮旯來的窮秀才。」 紀昀哭笑不得:「……你看到都不幫幫他!」正要下去帶人上來,就聽到陳玄青說話的聲音,「我這身衣裳還是張先生所賜,哪裡寒磣了。」 聲音一貫的平淡溫和。 顧錦朝歎了口氣,這不想見的怎麼一個接一個的上門。偏偏還不能避開。 陳玄青的布鞋踩在樓梯上,又輕又快,等他上來了眾人才看見。他穿了一件青布棉袍,用木簪子結髻,顯得十分樸素。身後連個書童都沒跟,人長得高又清瘦,看著果然像個寒門秀才。 紀堯得知這就是大名鼎鼎的陳家七公子,陳三爺的嫡長子,也仔細打量了一番。陳玄青雖說穿得不起眼,但是他氣質如遠山溫潤,人長得十分俊秀。這種氣度也不凡,像是沒經過世俗的書香世家少爺。 陳玄青笑著和紀堯見了禮,目光一轉卻看到旁邊喝茶的顧錦朝,笑容就是一滯。 他抿了抿唇,覺得自己根本就不該上來。 紀堯卻請了幾個人落座,安松淮就說起這幾月的事情。那張學正的家可不是好找的,人家可沒有住在什麼胡同巷子裡,而是通州漷縣的一座山上。山路陡峭難行,四周又是荒無人家的,山頂倒是有個香火不旺的小寺廟,張學正的居所就靠著這個小寺廟。 他們拜了陳三爺的名帖,學正就十分熱情地招待了他們,聽說陳玄青是北直隸的經魁,還要拉著他講時文。廣義本就是國子監課程裡最深奧的一門,張先生一邊給他們開席講課,或是帶他們去群山深處遊歷,風餐露宿的。他和紀昀好歹是帶了書童去的,陳玄青卻孑然一身,連衣裳破了都要向張先生借。 這才成了現在這副窮秀才的樣子。 幾人說過話,陳玄青就開口道:「不如去樓下看看古蘭坊市的東西,我見街上都擺出過年用的燈籠和炮仗,十分熱鬧的樣子……」 紀粲就說:「這有什麼好看的,等元宵的時候你到古蘭坊市來,那個燈會才熱鬧呢。」 紀粲見顧錦朝一直不說話,就沖她笑:「表妹,你說是不是?」 陳玄青是想避開顧錦朝的,紀粲這麼一說,他反倒不好開口了。 錦朝本來是眼觀鼻鼻觀心的,聽到紀粲說起,想了想就說道:「我還是小時候常來,現在都不太記得了。不過燈的樣式是最多的,路上擺著蟾蜍燈、芙蓉燈、繡球燈、雪花燈。再大一些的,還有師婆燈摔羽扇降邪神、劉海燈背金蟾戲吞至寶、青獅燈馱無價奇珍,都是十分精緻的……」 錦朝慢慢地說著,她手指摩挲這茶杯杯沿。安松淮聽得十分認真,還要和顧錦朝說話:「雖說都是好看的……不過我最喜歡青獅托燈,小時候還得過一個,掛在院子裡點了一個月呢。」 紀堯看了安松淮一眼。安松淮和顧錦朝說話的神情十分認真,語氣卻有些小心翼翼的。 他覺得有些奇怪,這個安松淮……好像十分在意顧錦朝一樣。 既然遇到了紀昀三人,他們也就沒有多耽擱時間,買好東西之後就回了紀家。 紀昀等人先去給紀吳氏請安,正好碰上剛從薊州回來的紀眉。紀眉是紀家大爺的長女,如今已是嫁做人婦,生兒育女了。 紀吳氏笑著說紀昀幾人:「……瞧瞧你們幾個,看著跟討飯的叫花子一樣,下去捯飭好了再過來。」 讓宋媽媽給陳玄青、安松淮兩人安排了西跨院的廂房長住,等吃過了喜宴才回去。 顧錦朝則在一旁打量著紀眉,她穿著件青織金妝花褙子,梳著光滑的圓髻,髻上簪著一點油金簪、珠子箍,耳上戴著一對青寶石的耳墜,長得和大舅母有幾分相似。誼哥兒在一旁扯著她的手指玩,他看上去比淳哥兒還要小些,胖乎乎的。 紀吳氏和紀眉說了她姑母逝世的事,紀眉十分唏噓,拉著錦朝的手道:「……姑母那樣溫和的人,竟這麼早去了……表妹這是不容易的,以後有什麼難的,也儘管和我說了。」 紀眉是大舅母宋氏帶大的,一向是十分懂禮的人。 錦朝對紀眉的印象並不深刻,只依稀記得這個表姐常喜歡給自己東西吃,每次都是笑眯眯的,人十分不錯。她那個時候不領情,還覺得大表姐搶了外祖母的疼愛,把她送的兔兒臥剪碎了扔到火盆裡。紀眉剛進門就看到燒餘的一點兔兒臥的毛,卻從沒說過她半句。 她就說道:「大表姐不用擔心,錦朝倒沒什麼為難的……我看誼哥兒長得好,不知是多大了?」 紀吳氏就讓婆子抱誼哥兒過來,誼哥兒茫然地看著紀吳氏,又回過頭怯生生地喊紀眉『娘親』,紀眉就朝他笑笑以示安慰。 紀吳氏就和錦朝說:「誼哥兒只比淳哥兒小兩個月……還是他出生的時候我才抱過,如今卻是抱不動了!」說著就把誼哥兒放在她和錦朝之間,跟誼哥兒說,「快讓你姑母抱抱。」誼哥兒咬著手指,又回頭看著紀眉叫『娘親』,樣子仍然是怯生生的惹人疼,卻遲疑著不敢動。 紀眉就說:「誼哥兒要是不聽話,晚上就沒有琥珀糖吃。」 誼哥兒聽了這句話,才委屈地伸手道:「……姑母抱抱。」大家都被他逗得笑起來。 錦朝笑著抱過他。 不知怎麼的,她卻隱約想起來……誼哥兒最後,好像是沒有活過五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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