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良陳美錦 | 上頁 下頁
一六〇


  她原先的丫頭差不多被顧錦朝遣走,只留下了木槿。如今可不能讓她們看見自己受委屈的樣子,那些丫頭本來就不怎麼服她,這樣一來更是不會聽從於她了。顧瀾哭過之後擦乾眼淚,去了書房,找了信紙和信封出來給她外祖母宋夫人寫信。那次父親趕走外祖母後,她一直悄悄和外祖母通信。

  如今宋姨娘出事了,宋夫人不能名正言順插手顧家的事,何況父親對她太不客氣。宋夫人縱使心疼自己的女兒和外孫女,但也沒有辦法幫忙,只能悄悄讓人送東西給顧瀾。

  她這樣的委屈,除了說給宋夫人聽,還能說給誰聽呢!

  她這次寫信,更是要著意突出顧家的人對自己的輕視,還有馮氏有意讓自己和穆知翟結親的事。外祖母聽了……總不會坐視不理吧!

  顧瀾寫完了信,又把一旁的燭臺拿過來封臘。

  顧瀾叫了木槿進來,小聲和她說:「……和原來一般,買通了進出顧家的長工,帶信去宋家。」

  木槿把信封藏進衣襟裡,跟她說,「剛才二表小姐的丫頭過來說,讓您戌時去找她,您可要記得。」她拿了一袋銅子,做賊一樣匆匆地出去了。

  顧瀾很不想去找顧憐,上次她去的時候,顧憐給她看了一整盒精緻的花鈿,翠花鈿、金銀花鈿、珠花鈿……樣子十分精巧,顧憐跟她說是姚文秀從江南帶回的。她跟自己說姚文秀,語氣雖沒有誇張,那心中的炫耀是怎麼都掩飾不住。

  顧瀾想到這裡就覺得心口不舒服,同樣是顧家的小姐,顧憐集萬千寵愛於一身,還有個家世又好,學識長相都不一般的未婚夫婿!她呢,活該被眾人欺負,活該嫁給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傻子嗎?

  沒有這樣的道理!

  顧瀾望著銅鏡中自己清麗秀美的臉,抿了抿唇,沒有人幫她,她總要自己幫自己!

  錦朝回到妍繡堂的時候,雨竹正在和繡渠踢毽子玩,看到她回來了,兩個小丫頭忙屈身行禮,雨竹又說:「您去東跨院了,咱們做了一會兒針黹,想著踢毽子活動手腳……」

  采芙和白芸還在廡廊下做女紅,也起身行了禮笑道:「可不是,做了小半個時辰呢!」

  已經是入秋了,她們在做手爐套、昭君套,還有丫頭們自己的棉襖。如今守制的衣飾和原來不一樣,許多都要重新做過。

  錦朝回來顧家,帶了自己常使喚的六個丫頭,還有個草鶯,在倒座房伺候花草。

  雨竹聽了就嘟嘴:「采芙姐姐揭我的短,小姐要是不喜歡我了怎麼辦……」

  大家都笑起來,錦朝府裡的丫頭都是沉穩懂事的,幾個大丫頭就十分疼愛雨竹和繡渠。特別是不愛說話的繡渠,有什麼好吃的好穿的都讓著給她,錦朝也常常賞東西給繡渠。她卻都是分了給大家吃用,一點都不吝嗇。

  錦朝笑了笑:「秋日裡正是要多活動的時候。」讓她們繼續踢著毽子,她進了書房。徐媽媽在書房等著,給她看從古井胡同曹子衡那兒送過來的賬目。有一些要她來拿主意的大事,她也要過目了才能做。曹子衡卻不僅做了上一月的賬目,還把前幾年的賬目都看了一下,給錦朝擬定了大致的發展。

  錦朝覺得說得十分精妙,給徐媽媽看了:「……是個明白人,您照著他說的這些做。」

  按照冊子上說的,上月入賬有八百兩銀子,以後每月還能多些。她一年憑母親的東西賺的錢,就有一萬多兩銀子!而馮氏今天算顧家的賬目,入賬不過六百餘兩,開支卻就是七百多兩。

  錦朝看著這本賬目,久久沒有說話。母親雖然不在了,但是母親留下的東西還好好的護著她,只要她有這些東西在手,在祖家也是有倚仗的。

  顧家的嫡女一般是一個管事婆子,一個一等丫鬟,兩個二等丫鬟。錦朝卻有兩個管事婆子,丫頭們的月例也比祖家的多,吃用更是要好些,這都是錦朝的私賬支錢。沒伸手向馮氏要,馮氏也不會管。

  過了會兒佟媽媽進來,跟錦朝說話。

  「……怡香院那邊,木槿偷偷去了後院的偏門,奴婢看得不真切,似乎是遞了東西出去……」

  錦朝嗯了一聲,她現在可沒心思管顧瀾的事。顧瀾還能遞東西給誰呢,也只有宋家了。不過現在宋姨娘出事了,宋夫人可不好插手顧家的事。顧瀾這也是沒有辦法了。

  錦朝望向窗外,夜色剛近,一輪淡淡上弦月掛在天空,屋簷下的青獅駝燈也才被點亮,燈光隱約。

  她喃喃地說了句:「明兒就是寒露了……」鴻雁來賓,菊有黃華的時候。

  佟媽媽原先是莊稼人,對節氣很敏感,就笑笑說,「要是在鄉下,就是種麥、摘花、打豆場的時候。」

  錦朝沒有說話。

  明天就是九月十三了,正好是寒露的節氣。皇上在巳時一刻駕崩。長興候夜闖禁宮被斬於刀下,長興侯府一夜衰敗,五伯母受辱的開始。這些事之後就會紛至遝來……

  也不知道,葉限能不能改變這件事。

  錦朝歎了口氣,她能幫的都幫了,剩下的事卻不是她能插手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駕崩

  高氏正在給葉限做的冬襪。他手腳容易冰涼,要把冬襪做的厚厚的才好,她又在收邊的時候用細密嚴實的針腳縫邊,做得十分漂亮整齊。

  高氏把做好的冬襪放在笸籮裡,抬頭起來覺得脖頸酸痛,一旁的丫頭忙幫著按摩。

  「他還在書房裡抄書嗎?」高氏問道。

  丫頭恭敬地回答:「正抄著呢,世子爺的書童帶了一盒福橘、柿餅的過來,說是顧家那邊送過來的。」

  葉限已經在她這兒關了好幾日了,高氏不許他跨出院門一步。什麼李先槐之流請示了數次要見葉限,高氏也都把人統統攆了回去。葉限是長興候世子爺,是他們的主子,但也是她的兒子,要服她管教。

  高氏看到槅扇外連綿不斷的秋雨,又有些心疼葉限。書房裡只放了一張貴妃椅。她上次去看他,葉限這樣高高個子的人蜷縮在椅子上,身上只蓋著單薄的被衾,書房的窗戶又開著,屋子裡十分冰冷。她回到房裡又讓丫頭送了手爐和棉被過去……

  高氏想了很久,才讓丫頭把東西收起來,她準備去看看葉限。

  葉限則把福橘下的字條拿出來,展開看了一眼,又揉作一團放進衣袖中。

  之書小聲說:「李護衛說是快馬加鞭送過來的,估摸一個時辰之後就會傳出來。侯爺那邊已經入宮去了,恐怕要下午才能回來。蕭先生在廂房那邊沒有動靜……」

  葉限沒有說話。

  字條上只有四個字,巳時駕崩。

  這四個字,傳遞了無比複雜的訊息。當今皇上酒色虧空,身體不好是早幾年的事了。前段時間更是重病在床,才讓張大人有了整治朝廷,清除反對黨羽勢力的機會。但是無論如何,他的死訊也來得太突然。還是在長興侯府內憂外患的時候,實在雪上加霜。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