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良陳美錦 | 上頁 下頁 |
| 一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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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到了東跨院,馮氏剛起床,由松香服侍著梳了小攥,抹了桂花頭油,那黑色的小攥梳得十分油亮。馮氏的臉映襯著水銀鏡子,就難免顯得刻薄了些。 錦朝請了安,馮氏就慢慢地說道:「……你先幫我磨著魔。」馮氏有早膳過後抄一卷佛經的習慣。 錦朝應諾去了書房,馮氏進過早膳才來,卻又不急著抄佛經,而是盤坐在大炕上閉目養神。她睜眼看了錦朝一眼,才說:「女子站姿,好看才是第一要緊事。你把背脊挺直,腰身繃緊,不要斂首含胸……哪裡會不好看呢!」 錦朝抿了一下嘴唇,磨墨的時候自然是要低頭彎腰的,那樣筆直地站著怎麼能磨墨。 她道了一聲是,站直了身體。馮氏可不是讓自己給她磨墨的,她現在剛在祖家,總要順從一些。 過了大半個時辰,馮氏才讓錦朝過來給她洗手焚香。錦朝松了口氣……那樣站著一直不動也確實挺累的! 馮氏抄過佛經,顧家的老爺、夫人、孫輩就要一一過來請安了。這時候馮氏讓她站旁給自己端著青釉白瓷的茶盞,等人過來行禮,錦朝也要一一還禮。她也漸漸摸出馮氏對眾人的態度。馮氏對大長孫顧錦瀟是最看重的,問了他許多課業上的事。她最疼愛的是顧憐和顧錦賢,別的庶女來請安,那都是淡淡地應一聲。 五夫人過來說了入秋給諸府僕人新做一身秋衣,就用一般的棉布尺頭,有頭臉的婆子丫頭用暗花緞子做一件比甲,馮氏很爽快地應了。又拉著她說了許多體己話,等五夫人走了,她和錦朝說:「你五伯母……心性十分好,你平日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她。」 二夫人送了上一月公中花銷的賬目過來,馮氏看了就直皺眉。 二夫人看了忙說:「……三弟家遷過來,又恰逢重陽。這開銷多了些也是正常的。」 馮氏就說:「那也沒有多四成的道理,就是憐姐兒請的繡藝師父,束脩是三十兩……那繡藝師父上個月可是沒有過來的!再說你三弟過來,那東西也都是府裡庫房的,怎麼還有兩張梨花木小幾的價錢……」 說來說去不過都是小頭,二夫人聽了就有些急:「繡藝師父沒來,卻也不能不給銀子,那是憐姐兒不願意學,梨花木小幾是府裡缺的。三弟來家裡總歸是添了許多東西……母親仔細看看!」 馮氏就有些不高興了:「還怕我老婆子的眼睛出問題不是?你再回去核算核算,也別總拿著你三弟的名頭說花銷的事。」 二夫人就拿了冊子應諾,突然又想起了什麼似的,笑了笑道:「母親,前個槐香胡同的曹三夫人來找過我,是想給咱們家說親事的。她想給瀾姐兒說她侄兒……」 槐香胡同的曹三夫人?那不就是穆夫人的妹妹,難不成說的是穆知翟的事? 錦朝頓時集中了精神,就聽馮氏不怎麼在意地問:「她哪個侄兒?」 二夫人道:「您忘了,是少詹事穆大人的庶長子啊。我聽曹三夫人說著也覺得好,他們許諾豐厚嫁妝,還不在意瀾姐兒要守制一年,倒是個重情義的!」 錦朝心想這也夠顛倒黑白的,走投無路也能說成重情義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寒露 馮氏就來了精神,對二夫人點了點頭說:「曹三夫人算不得正式的媒人,等他們找人來提親再說。不過這事我倒要和老三商量著,你先回去對賬吧。」語氣溫和了許多。 二夫人松了口氣退下了。這時候小丫頭過來通傳,說顧瀾過來請安。 顧瀾進來的時候臉色十分不好看,錦朝心想著,她如今在二夫人那裡服侍著,曹三夫人來的事她肯定是知道的。她為了不嫁給穆知翟,暗中不知道費了多少工夫,如今繞著繞著又要嫁這個人不可,她怎麼能不恨呢。恐怕暗地裡牙都要咬碎了。 馮氏和二夫人看樣子都希望顧瀾嫁出去,嫁的是什麼人無所謂,只要對顧家有利就行了。而依照顧瀾的性格,是肯定不會坐以待斃的,錦朝想等著她怎麼辦。 顧瀾一來,錦朝就解脫了。馮氏指揮著顧瀾做這做那,不僅要幫著端茶倒水、捏肩捶腿,連剪花枝這樣的小事都讓她去做。顧瀾萬分無奈,卻也只能去做。馮氏見錦朝在一旁閑著,就笑笑說:「你要是覺得悶,就去院子裡走走,午飯之前回來就好了。」 相比之下,馮氏對她算是溫和了。 錦朝行了禮沿著抄手遊廊出來,這時候已經是秋意漸濃,蟬噤荷殘了,遠處的樹林也染上層層紅黃。 錦朝看見顧瀾在給貼梗海棠修建花枝,木槿就站在旁邊,卻又不敢幫她。顧瀾在適安那是嬌生慣養,從小比顧錦朝這個大小姐都還受寵,這樣的事她怎麼會做,纖長瑩白的手指牽扯著花枝,卻一不小心被貼梗海棠的刺劃傷了。 她痛叫了一聲縮回手,就看到顧錦朝正站在遊廊的另一頭看著她。 顧瀾把手掩到袖口裡,笑著道:「長姐怎麼出來了……莫不成是來看我笑話的?」 顧錦朝慢慢走過去,溫和地道:「瀾姐兒這是什麼話,不過是祖母讓我出來走走。說東跨院的景致好……長姐怎麼會看二妹的笑話呢。」 顧瀾收了笑容,平靜地道:「長姐,妹妹如今的樣子,可全是拜你所賜啊。您放心,妹妹心裡把您的好記得牢靠……日後必定要奉還的。」她聲音一低,又曲了身行禮。 錦朝覺得好笑:「二妹這樣的習慣正好,什麼事都能推到我頭上,可是我讓你出來剪花枝的?」 顧瀾冷冷地道:「要不是你害我母親……我也不至於落到如今的地步!」 錦朝看了她許久:「瀾姐兒,是誰害誰,你心裡是清楚的。」顧瀾就是如此,永遠覺得自己是對的,而別人都是欠她的。她這樣的性子,自己都為她覺得悲哀。 木槿看著顧錦朝帶著青蒲離開,才和顧瀾說:「小姐,咱們……以後該怎麼辦啊?」 顧瀾想起搬到祖家後一系列的事,氣得手指發抖,咬牙低語道:「這一個個的,不過是看著我沒有依靠罷了!顧錦朝也是個落井下石的!」 木槿聽得難過,小姐如今也是艱難。 顧瀾卻想起自己在二夫人那兒受到的冷視,周氏可不向馮氏會讓她做這做那。她是完全相反,顧瀾去她那兒坐著,她就讓丫頭泡一壺茶給她。顧瀾那茶一直從有色喝到沒色,一天也差不多過了。 她帶著一肚子茶水回到怡香院。顧汐又來找顧漪,兩姐妹在房裡說體己話,屋子裡很熱鬧。她一個人坐在屋子裡看著兩個剛留頭的小丫頭,有氣都撒不出來! 現在……現在穆家還要再來插一腳,難不成這世上除了她就沒別的女子可以娶了?非要揪著她不放!顧瀾想到這裡,也能明白這個穆知翟究竟有多麼不堪,心裡更是發寒! 一定不能嫁,她嫁了就是毀了! 顧瀾一直到晚上才回了怡香院,又聽到西廂房那邊傳來熱鬧的聲音。她一個人進了東梢間,想到留在適安瘋癲了的母親,也不知道顧錦朝派的人會不會對她不好,都入秋了,她有沒有緞襖可以穿……她想了一會兒不禁悲從心來,躲在被子裡小聲哭,還怕外面的丫頭聽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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