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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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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靜秋披著一件秋香色團花暗紋的披風,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顧漪。夜都這麼深了,她還在抄書,而且只點了一盞燈,也不怕把眼睛熬壞了。 她走進來,發現顧漪靜靜地看著她,臉色的神情並不算愉快,欲言又止地說:「我……我只是來看看你,給你做了一盅冰糖梨水,聽說你前幾日有些咳嗽……」 「謝謝姨娘關心,不過是寒邪入體,我已經好得大概了。」顧漪十分有禮地回答道。 這孩子一向不喜歡自己,只是杜靜秋從來沒有如此深刻地體會到。顧漪不喜歡她的媚俗、不喜歡她對別人的迎合討好,她更喜歡紀氏那樣讀過書,生性溫和的人。這些她都知道,也不想責怪她。 杜靜秋看著顧漪微微地笑:「你都定親了,兩年之後就要去杜家了。我一個沒注意,你都這麼大了……這很好,還是夫人教導得好。」她又和顧漪說,「你現在就要學著主中饋了,多跟在大小姐身旁,不要頂撞她,對二小姐也要客氣……」 她絮絮叨叨地說,這些話她說了許多次。 顧漪心裡都是知道的,就聽得有些不耐煩,但是她也沒說什麼。杜姨娘住在桐若樓,同住的郭姨娘又不愛理會別人。她沒什麼事可做,自然會寂寞。 杜靜秋說完,才把抱在懷裡的食盒放在旁邊的一張雞翅木桌上,說她要走了。 顧漪看著她慢慢走到了廡廊下面,才下定決心喊住了她:「姨娘。」 杜靜秋回過頭看著她,似乎在等著什麼。 顧漪輕聲說了句,「您早些睡。」 聽了這句話,杜靜秋卻好像整個人都放鬆起來,點頭笑著應了,才匆匆地走進了黑夜之中。 翠渲院那邊,顧瀾接到了顧錦榮的回信。 顧錦榮已經不大記得小時候的事了,聽顧瀾問起他兒時的婢女,還很是想了一陣。才說他大概記得就是玉屏就是順天府的人,她娘死的時候,她曾經回去奔過喪,回來的時候給他帶了一包李記的糖炒栗子。但是嬤嬤怕他吃了壞肚子,就悄悄扔掉了,他還記得自己哭了好久。 說起兒時的事,他又起了興致,寫了許多。他兒時的歲月都是和母親、瀾姐兒一起的度過的。又說最近課業太多,以致父親的生辰他都不能趕回來,托人帶了生辰禮,要顧瀾好好陪父親過個生辰。 顧瀾有些失望,不過也是,誰會去在意一個丫頭的老家在哪兒。 她帶著信去了宋妙華那裡。 宋妙華看過了之後卻找了巧薇過來:「……你帶著陳婆子,去找順天府裡的李記糖炒栗子,在附近打聽玉屏這個人。」 顧瀾拉著宋妙華的手,問道:「母親,順天府這麼大,要找一個糖炒栗子的鋪面,實在是大海撈針。」 宋妙華卻笑笑:「丫頭帶過來的東西,應該在當地很出名。問一下就知道了。」 顧瀾在心中暗暗敬佩母親,她還是不如母親想得全面。 宋妙華說她的生辰禮:「……你和你父親一個月沒說過話,要借著生辰禮的機會好好的表現一下。你繡的《道德經》裱好了嗎?」 顧瀾笑著點頭,「您放心,我都做好了。」 轉眼就到了顧德昭生辰那日。 外院擺了幾桌酒。過了六十才能大辦壽辰,這不過是請了顧德昭的同僚吃酒罷了。 錦朝一早便起了,青蒲服侍她換了一件湘妃色菱花紋的緞衣,素色的挑線裙子,掛了一個放蘭草的石藍色寶相花紋香囊。爾後小聲和她說:「今天佟媽媽來說,大少爺又和二小姐通信了。」 錦朝看著鏡中自己耳邊垂下的玉葫蘆墜,過了好久才歎息道:「他實在是……也罷,恐怕只有等顧瀾真的危及到他,他才知道要防備,我又算什麼呢。」 正梳妝著,顧漪與顧汐來找她了,她們說好要一起去向父親祝賀的。 錦朝讓她們先在西次間稍坐,她梳洗了出來。看到顧漪的丫頭拿著裱好的字,她一細看,發現是顧漪新抄的《鵬鳥賦》,抄得十分好,除了女子該有的柔婉,不乏古樸清雅。 顧汐剪的五蝠獻壽的剪紙被她折起來,放進一個香囊裡,香囊下垂了一藍一紫的流蘇,十分的美麗。錦朝看了便笑著道:「你做得這樣花哨,父親可不會佩戴的!」 顧汐不介意:「我就做了這個,改也來不及啦!」 三人到了鞠柳閣,宋姨娘正在伺候顧德昭穿衣,錦朝等便在東次間等著。顧德昭出來的時候,穿了一件寶藍的杭綢直裰,神采飛揚。宋姨娘看了一眼錦朝,眉眼含笑:「大小姐來得這麼早!」 錦朝心中一沉,面上不動聲色地笑著:「哪裡比得上姨娘早呢。」又把目光看向父親。 顧德昭握拳放在嘴邊咳了一聲,不過是掩飾自己的尷尬。 因為瀾姐兒的事,朝姐兒和他疏遠了不少,他給朝姐兒請的那個程望溪又實在不著邊際,反倒把朝姐兒氣了一通。自己這個時候和宋姨娘和好了,朝姐兒肯定更不滿意自己了。 他便揮開宋姨娘的手,走過來笑著說:「朝姐兒來得這麼早,必定是給我準備了生辰禮的。」 ▼第六十九章 玉屏 宋姨娘手虛攏在一起,又納入袖中,也笑著走過來。 錦朝站起來行了禮道:「這是自然,不光是我,汐姐兒、漪姐兒也準備了生辰禮,您可要好好看。」 幾人正說著話,外頭有水瑩通傳:「老爺,二小姐來了。」 顧瀾進來,身後還跟著抬屏風的小廝,用一幅灰布搭著,看不清裡面是什麼。 她含笑著一一行了禮,跟錦朝說:「長姐和兩位妹妹來得這麼早,倒是我睡懶了。」 錦朝但笑不言,顧漪和顧汐見錦朝都不說什麼,自然只是行了禮不說話。 顧德昭坐下來道:「朝姐兒帶了生辰禮過來,我倒是要看看的。」也沒有理會顧瀾的意思。 顧錦朝讓青蒲把手中的畫卷交給她,展開給父親看。曹子衡選的是曹又玄先生的《寒山古松圖》,顧德昭看了大加讚賞,「……曹又玄的松圖志趣高遠,晚年之作更是蒼秀簡逸,風格疏秀清潤。」 曹又玄與無錫倪瓚、昆山顧瑛合為江南稱世的三大名士。他雖從仕途,又家財萬貫,但骨子裡卻處靜尚修,不愛喧噪,又十分喜愛道學。這與顧德昭不謀而合,因此他十分欣賞曹又玄的畫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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