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良陳美錦 | 上頁 下頁 |
|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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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封信後來落到了太夫人手裡,只是信的內容已經完全換了,字跡是她的,信封是她的,連信上熏香都是她用的百合香。 信中的內容雖然隱晦,卻無不暗示她對陳玄青的一番情意,錦朝看著信的內容臉色一片煞白,這些詞句,只是稍微變動,意思就全然不同了。 從那個時候開始,顧錦朝被奪去手中主事權力,被陳家扔進偏院,那時候父親已經不再理會她,弟弟也對顧錦朝極為冷漠。整個顧家竟然沒有一個人肯幫她,嫌棄她丟了顧家顏面,只盼她死在外面才好! 照父親新抬的姨娘的一句話,若是顧錦朝是個知道羞恥的,就該一根白綾吊死在屋樑上,還死乞白賴著活下去幹什麼! 後來顧錦朝的生活極度困窘。她心灰意冷,在如此環境下才慢慢磨練出心境和忍耐,也漸漸明白了一些以前從未明白的事理。內心多年情仇也淡了,什麼情愛的,不過就是那麼回事。她並不是笨,她只是看不穿而已。 半年之後,顧錦朝的祖母逝世。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她正在給院子裡的冬青剪枝椏,剪刀一頓,險些剪掉一串紅果。 顧錦朝在祖母死的那天,慟哭倒在靈前,從此後人失去了生機,迅速消瘦。 後來也因為重病,加之她畢竟是十三少爺的生母,境況總比以前好了紀多。陳玄青竟將她從潮濕的小宅院移出來,照樣按陳家夫人的儀制過活。 錦朝看著自己的手指,她只是覺得,沒有什麼可眷戀的,一切她喜歡的都毀掉了,人沒了盼頭,活著也沒有精神。其實仔細數來,今年她也不過三十七。 倒是陳玄青還是風顧正茂,年歲長了更顯得沉穩。他處在男子最好的階段,她卻已經衰老了。 去年二月早春,陳玄青納妾,錦朝坐著等他的侍妾請安,她看著俞晚雪,又看到正跪著的嫩得像水蔥一樣的侍妾。 她心平如鏡。 這麼多年糾葛,她早看透了陳玄青。所以只是微笑著點點頭,將自己手腕上的鐲子褪下來,親自給他的侍妾戴上,玉人兒皓腕如霜。他似乎怕她會對自己的愛妾不利,突然上前了一步,卻又停住。 錦朝看到他蹙眉之間,濃濃的厭惡。她笑著收回自己的手,她只是感慨流光把人拋,她也曾經那麼好看過,只是如今容顏憔悴,半分顏色也不剩了。 不必緊張,無愛就無恨,錦朝早就對他的一切都沒有太強的情緒了。 拾葉又進來了,屋子裡太冷,她熱了炭盆端進來。錦朝聽到咿咿呀呀的戲曲聲,問她:「府裡發生什麼事了,怎麼這麼熱鬧?」 拾葉說:「十三少爺娶妻,是寶坻柳家的嫡女。七少爺寵弟弟,排場擺得大。」 麟兒要娶妻了,錦朝竟然恍惚了一下。 陳玄麟是她來陳家的第二年生下的孩子,今年十六。他從六歲開始就不踏進她的門,她也只在逢年過節遠遠看見過他,孩子長得很好看,有幾分像他舅舅。自己的孩子,居然生分至此,簡直將她當仇人看待。 把他養大的人,定然是從小便教導他不要親近母親。錦朝在麟兒小的時候因為忙於家事,將他交給太夫人代養,自然更加不親密了。 炭盆暖暖的,錦朝卻突然覺得冷,被褥是暖的,她是從骨頭裡泛出的寒意。錦朝慢慢的就閉上了眼睛,她沒有想過要怪誰,怨陳玄青什麼,怨他無情?怨他心機深沉?說起來總是有點癡妄的,她只是怨自己看不穿。 只是如今,又有什麼要緊呢,且睡過去,慢慢的,她就此了卻殘生。 那熱鬧的唱戲聲一直響著,漸漸的,唱到了她的夢裡,變成了夢中的景象。 沒亂裡春情難遣,驀地裡懷人幽怨。 則為俺生小嬋娟,揀名門一例,一例裡神仙眷甚良緣,把青春拋的遠。 俺的睡情誰見?則索要因循靦腆。 想幽夢誰邊,和春光暗流轉遷延,這衷懷哪處言? 淹煎,潑殘生除問天。 ——詞取自《牡丹亭》 ▼第二章 舊時 北風刮得碎雪在空中打轉,青磚上結了霜。而院子裡正有兩個穿著青色棉袍的婆子在攤開席子收集積雪。 看到白芸回來,那微胖一些婆子停下手中動作,抬頭對她笑道:「姑娘回來啦,這風雪下得如此重,跑這一趟是辛苦了!」 白芸是二等丫鬟,這些下等婆子都得小心翼翼討好她。她心中優越,嘴上卻謙遜道:「只是小姐吩咐走一趟,沒什麼打緊的。這雪你們收來做什麼?」 李婆子忙道:「是小姐吩咐的,讓多收點雪水,存在陶罐裡用……」 白芸聲音不覺一輕:「小姐醒了?」 李婆子說:「醒了沒多久,就靠著窗看書呢。」 白芸這才慎重地往屋門去,她抱著手摩擦,只看見自己呼出的熱氣變白。挑開簾子走進屋裡,立刻覺得渾身暖融融的。炭盆裡燒著炭火,右邊臨門一塊屏風,由白玉和翠玉嵌成的百鳥錦屏,華麗精緻。依靠著放了一個景泰藍纏枝蓮梅瓶,裡面插著幾隻半開的梅花。 臨窗的大炕上擺著雞翅木的小幾,上面放著一個瑞獸香爐,小姐正靠著繡金色祥雲紋的大迎枕,手裡拿著書,肘節支在床沿上,身上披著毛茸茸的貂氅,頭髮沒有絲毫裝飾,水滑的青絲落在貂氅的藏藍色緞面上,神態慵懶。而采芙就站在一旁候著。 看到她進來了,錦朝才慢慢抬起頭:「你可去打聽過了?」 白芸點頭,走近了一步低聲說:「廚房周管事告訴我,青蒲前年就被二小姐要去了,應該是在她的小廚房當值吧。小姐,您怎麼突然想起問她了,青蒲當年不是因偷盜您的一隻玉鑲金的發簪,被您發落到廚房了嗎……」 錦朝淡淡看她一眼,繼續低下頭看自己的書。「我的事,容得著你多問,越來越沒規矩了。去幫著李婆子和常婆子把雪收起來吧。」 白芸頓時心中一緊,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小姐做的事,她多什麼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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