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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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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不出姜雪寧那樣外硬內軟的性子,竟能狠下心來給他一刀,這人嘴得有多欠,事又得做到多絕? 謝危仍舊不言語。 姜雪寧巴望著要那點自由,想走,可他死活不肯放過她。 咎由自取便咎由自取。 便再問他一千遍,一萬遍,他也還是那個答案。 刀琴這時候回來。 呂顯看了過去。 謝危悄然攥緊了手,問:「人呢?」 刀琴張張嘴,真不知該怎麼說,停得片刻才道:「在長公主殿下那裡。」 謝危陡然怔住了:「她沒走?」 刀琴搖搖頭:「沒走。」 忍了一忍,沒忍住,他到底還是補了一句:「跟沒事兒人似的,拉著尤老闆和公主殿下,一道坐屋裡打葉子牌呢!」 呂顯差點沒把一口茶噴出來。 謝危卻什麼都聽不見了。 她沒走。 攥著那只手,面上有幾分恍惚,他終於慢慢靠回了後面墊的引枕,一直緊繃著的身體也一點一點放鬆下來。末了沒忍住,唇角的弧度越拉越開。 天光映著他面容蒼白,幾無血色。 可謝危竟然笑了起來。 那一刻,仿佛所有的苦難都離他而去,撥開了陰雲,驅散了沉霧,倒見得了光和亮。 呂顯甚至從這笑裡品出了一點點苦後的回甘,深覺迷惘。可瞧見他這般,又頭一回覺得:謝居安到底像是個真真兒活著的人了。 ▼第220章 杏花早 謝危受傷的事情,著實引起了忻州城內一番震動。 所幸事發時在城門樓上,親眼目睹的人不多。少數幾個看見了始末的,都被暗下了封口令,倒不敢往外傳。是以與那位「甯二姑娘」有關的風言風語,也就是極小一撮人知道。 大部分都當是來了刺客。 而且沒過上兩天,就傳得有鼻子有眼。除了光天化日行兇之外,飛簷走壁,摘葉傷人這種話都說出來了,而且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講,這一定是韃靼那邊戰敗,一口惡氣難出,是以專門派了個人來刺殺謝少師,以泄心頭之狠。 「要不說怎麼是韃靼呢?雖然跪著求了咱們議和,可心裡還是不甘心嘛。燕將軍武藝高強,常在軍中,是個硬茬兒。他們左右算算惹不起,可不就少師大人好下手了嗎?科舉出身探花郎,可是個文弱書生,怎能抵擋得了刺客?不過老天庇佑,長了眼睛,偏不讓他出事,往後再想得手可就難了!」 …… 城門樓下的茶棚裡,幾名閒聊的茶客說起話來,簡直是唾沫橫飛,說的人手舞足蹈,聽的人聚精會神。 文弱書生? 在茶棚邊角坐著的姜雪寧聽了,只無聲哂笑。 當年通州圍剿天教時,謝居安遠遠一箭射穿蕭定非肩膀的場面還歷歷在目。若要說他是什麼「文弱書生」,只怕吃過苦頭的蕭定非,第一個跳起來把這人狗頭打破。 但到底這所謂的「刺殺」謝危一事是自己做下的,她也不會出去解釋什麼,只是隨手拎起旁邊的茶壺,給自己添了半盞茶,然後往斜對面看。 這些天她都在街市上。 原本只是閒逛,可忻州城就這麼大點地方,總是走著走著便到了城門樓下。當日謝危硬拽著她從城門樓上方看下去的那家鐵匠鋪,就在旁邊。 大約是臨近立春,過不久田間地頭的事情便要忙碌起來,是以打造農具的生意似乎不少,鋪子裡頗為忙碌。 長著把花白鬍子的大師傅正皺眉對底下的小徒弟說著什麼。 一會兒指著爐子,一會兒指著灶膛。 鐵匠周是忻州城裡不多的幾個老鐵匠之一,畢竟城鎮不大,百姓們有點什麼需要都來找他,倒是遠近的人都認識。 只是具體叫什麼名字,大夥兒都叫不上來。 唯一好記的是這人一把年紀,姓周,所以圖省事兒,都叫「鐵匠周」,或者尊稱一聲「周師傅」。 鐵匠鋪做的是打鐵,也是一門生意,但憑「信義」二字。 凡在他這裡打好的犁頭,拿回去之後翻不動土,或偷工減料,稱出不足,都可拿了來找他。這麼多年來,幾乎就沒出過紕漏,算得上是忻州城這行當裡首屈一指的。 所以鐵匠周在附近人緣很不錯。 像隔壁茶鋪的夥計,時不時給他們端點茶水過去。 畢竟鐵匠鋪裡熱,大冬天也出汗,不多喝點進去可實在扛不住。 只不過今天的夥計又給跑了一趟給他們沏了幾壺茶拎過去時,鐵匠周的目光卻忍不住地落到了茶鋪邊角裡坐著的那名姑娘身上。 雪白的留仙裙領邊袖口滾著一圈深青雲紋的邊,外頭罩著薄薄一層櫻草色縐紗,也不怎麼描眉畫眼,便覺姿容若芙蕖出清波,比廟裡面那鍍了金身的菩薩看著還要好看許多。 若他沒記錯,這姑娘坐那邊可有兩日了吧? 要說是有什麼事吧,坐那邊也不見往鐵匠鋪裡進;要說是沒有什麼事吧,這些天的下午,他一出來,總能看見她朝著那燒紅的爐火望。 只不過一般天暮,她就走了。 第二天的下午照舊來,有時早些,有時晚些。 不止是鐵匠周,鋪子裡好些年輕力壯的夥計和徒弟也都看見了,只是人姑娘長得太好看,他們也只敢偶爾偷偷地看上一眼,私底下議論,倒沒一個人敢湊上去搭句訕。 今天的日頭,眼看著也漸漸斜了。 鐵匠鋪旁邊栽的幾株杏樹已經結了花苞,甚至有零星的幾朵,開在了枝頭。粉白的花瓣上,沾染一層天際投下來的暮色,煞是好看。 街市上行人少了。 茶鋪裡說笑的茶客很快也走得差不多了。 那姑娘應該也要走了。 鐵匠周不著邊際地想了一下,喝過茶便把袖子挽起來到胳膊上紮緊,將那一柄插在火炭裡燒紅的劍胚提了出來,掄起錘便一下一下用力地敲打。 一直到每個地方都捶打勻稱了,拿起來掂了掂,他才停下來擦了把汗,稍作休息。 結果沒想,一抬頭,竟然看見那姑娘不知何時走到了那早早開花的杏樹邊上。 鐵匠周不由詫異,分明不認得她,可這一刻竟下意識道:「北地春遲,不過鐵匠鋪裡常年往外頭冒熱氣,這花啊樹啊也就經常開得比別地兒早,年年如此了。」 姜雪寧微微怔了一怔:「是嗎?」 鐵匠周道:「我看姑娘好像在外頭坐了有幾日了,只看著鋪子裡打鐵,也不進來,可是遇著了什麼難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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