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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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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寧忽然愣住了。 執著筷子的手指僵硬,她抬起頭來,注視著沈芷衣,面上鮮活的神態都有隱約的凝滯。 沈芷衣被她嚇著了:「甯寧?」 姜雪寧如在夢中,囈語般道:「兩年前,我生辰那晚,從鳴鳳宮離開後,殿下不是派了人來,特為我送了一碗長壽麵嗎?」 沈芷衣詫異:「怎會?」 她道:「那晚你同方妙能喝,我喝了沒一會兒便醉了,第二天才醒呢。且宮裡禦膳房一過亥時便使喚不動了,做不出什麼長壽麵來的。你莫不是記錯了?」 「……」 莫不是記錯了? 這一瞬間,姜雪寧心底有一種空曠的茫然,繼而便是抽絲剝繭後漸漸清晰的慌亂。她也沒分辨出自己亂糟糟的腦袋裡究竟在想什麼,下意識往席間某個方向看去。 那位置空了。 不知何時,謝居安已離了席,不見影蹤。 ▼第216章 輕薄 到底是除夕夜,眾人酒足飯飽,還要相攜去城外看煙火。 姜雪寧卻有些渾渾噩噩。 約略記得燕臨和沈芷衣都來同自己說了什麼話,她也面色如常地答了,可回過頭時卻是什麼都不記得。直到被庭院裡的冷風吹了面,才陡地清醒過來。 宴席散了。 眾人去看煙火。 她藉口困乏不與他們一道,獨自上了走廊。可此刻定睛一看,才發現這竟不是回自己屋的路,而是往謝危院落去的道。 年節的燈籠華彩在外院熱熱鬧鬧掛滿,到得這幽僻處卻見清冷。 掉光了樹葉的枝椏橫斜在走廊邊。 昏黃的光映落在她腳邊上,將她身影暈染在地。 姜雪寧實在不願意去想,然而席間沈芷衣那番話卻始終在她耳邊回蕩,揮之不去,攪得她意亂心煩。 彼時彼刻的宮中…… 誰人知她生辰,又是誰人有本事使喚禦膳房,還能差了小太監神不知鬼不覺送一碗面進仰止齋? 不是最可能的那個人。 那麼,有這本事卻本不該有這可能的人,便成了唯一有可能的人。 可那多荒謬? 她靜立在走廊上,垂在身側的手指,竟不住發顫。 前世今生,種種因由經歷悉過腦海。 一時是深夜宮禁中謝居安含著笑,飄飄忽忽的那句「娘娘自重」,一時又是初夏壁讀堂他發了狠似的拉住她,隱忍裡近乎哀求的一句「姜雪寧,不要走」…… 忽然間又是大雪蒼茫。 是他在黑暗的山洞裡用力掐住她脖頸,繼而一轉,是坤甯宮裡發間的金步搖墜落在地,漸漸為蜿蜒淌開的血泊所染…… 那種痛,那種冷,竟好像從未因重活一世而離開她。 姜雪寧抬手,用力地壓住頸側。 仿佛那跳湧著的血脈被鋒利的匕首劃破了似的,若不緊緊捂住,便會有汨汨的鮮血流出來,好痛,好痛。 連燕臨前世帶給的傷痕,她都尚未忘懷,又怎會願意跳進另一座刀山、另一片火海? 從重生而來的那一刻起,有些東西便已經深深烙印。 她註定不可能完全地擺脫過往。 沒有那些過往,便沒有現在的姜雪寧。 縱然前世遭逢,也能算成是她咎由自取、作繭自縛,可到底是他逼殺她! 腦海裡閃爍著的東西,還在不斷變幻。 姜雪寧幾乎痛得弓了背,彎下身去,只虛浮著腳步,跌跌撞撞地折轉身來,要尋了路,返回自己房中去。 只是走得兩步,偏回想起當日。 謝危問她,沈芷衣怎麼值得她為傾盡所有赴湯蹈火,她回答「殿下對我很好」時,謝危那沉默著、注視了她良久的眼神…… 腳步到底不由停住。 那種萬般熬煎的感覺俘獲了她,讓她覺出了一種難以解脫的痛苦,忍耐到極致,反而成了一股忽然湧出來的決心。 有些東西,已不再是她今生所求。 雖稱是活了兩世,可兩世加起來也才虛虛二十七年,比此世的謝居安尚少個一年多。況她本中人之智,又怎能與謝居安天人之才相較? 倘若不說明白,斷乾淨,受苦的終究是自己。 姜雪甯在冷寂中立得半晌,慢慢攥緊手指,竟強行將那爬上來的顫抖驅散,再次折轉身,往長廊那頭去。 屋簷下樹影稀疏。 往日總守在謝危門外的劍書,今夜竟不知何為抱劍立在庭院外頭,見得她身影,已是驚了一驚:「甯二姑娘?」 姜雪寧道:「我有事要找先生。」 劍書頓時一愕,下意識想說什麼,可看她一眼,到底沒說出來。 這眼神有點說不出的感覺。 可姜雪寧心裡裝著事兒,沒去深想,見劍書雖沒回答卻也沒攔,便徑直從他身旁走了進去,到得緊閉的房門前,方才停下。 屋裡沒透出一絲亮光,黑漆漆的,隱約似乎有點水聲。 她深吸一口氣,輕叩門扉。 裡頭水聲頓時一停。 姜雪寧聽著倒茫然了一刹,仍舊道:「謝先生,學生有事相詢。」 屋內靜默得沒有半點聲息。 她幾乎以為先前聽見的那點動靜是自己的錯覺,而謝危說不準已經睡下了。 只是片刻後便聽見「嘩」的水聲,比起方才明顯許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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