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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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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臉早因為貫穿肩膀的傷痛得扭曲起來。 然後在蒙面的黑巾被扯落的瞬間,這人眼底竟閃過一片狠色,兩邊腮骨一突,像是要用力咬下什麼一樣。 他反應的確快,可面前這少年的手卻比其還要快上三分! 根本不等他咬實了,眼前殘影忽地一晃。 這名刺客只覺得下顎一痛,緊接著便沒了知覺——竟是劍書在這電光石火之間,直接卸了他的下顎骨! 蕭定非在旁邊看見,只覺自己下巴都涼了一下。 那刺客眼底已露出幾分絕望。 劍書輕車熟路,半點也不費力地便從其牙下掏了那枚小小的毒囊出來,回頭向謝危稟道:「先生,死士。」 謝危方將那枚「斫琴堂主人」印放回了印囊裡,半點也不意外,笑笑道:「看來是問不出什麼了。」 蕭遠剛走過來,有些膽戰心驚。 謝危輕輕擺手:「殺了吧。」 那刺客著實沒想到,驚詫之色方湧上臉,劍書已直接一劍劃了他半拉脖頸,血淌了一地,然後幹淨利落地拔了劍連著不瞑目的屍體一道扯了擲在旁邊地上。 眾人都不由打了個寒噤。 前頭張遮看見,只覺不合常理,眉心於是微不可察地擰了擰。 謝危卻是尋常模樣,回眸向一旁蕭遠看去,仿佛才想起來一般,有些抱歉模樣:「瞧我,都忘了。這刺客似乎是向著定非公子來,實在罪大惡極,謝某沒問過國公爺,就叫人給殺了。國公爺可不怪罪吧?」 天知道看見死士自盡不成時,蕭遠心裡有多怕? 可緊接著就見人死在面前。 他又驚又駭之餘,卻是顫巍巍地松了口氣,直到此刻都還有些恍惚,只道:「怪罪倒不怪罪。只是有些可惜了,雖是天教的死士,帶回去嚴刑拷打審問,也未必不能叫他吐露些情況……」 天教的死士? 蕭定非看了這滿地狼藉一眼,心底冷笑了一聲,一時有些齒冷,又有些憐憫。 他只重抬首,向謝危看去。 晌午時出了太陽,這時候已近黃昏,正是日薄西山。 殘陽餘暉,慘紅一片。 山林裡起了霧。 這位年輕的少師大人長身而立,原本一襲雪白的道袍,被夕日的光輝覆了,仿佛是在血裡浸過一般,又被經年的時光沖淡沖舊了,只汨汨地流淌著薄薄的紅。 謝危好像安了心,淡淡地笑起來:「國公爺不怪罪,便好。定非公子若是國公府昔年的定非世子,出了什麼差池,可誰也擔待不了。畢竟曾聽聞,世子當年捨身救主,是聖上常掛懷著的恩人呢……」 蕭遠臉色微變。 他抬眸看向謝危。 可謝危背向西方而立,那斜暉鍍在他身上,倒叫人看不清他面龐,只向蕭遠略略拱手,便回了車內。 姜雪寧遠遠瞧著,慢慢放下車簾,若有所思,歎一聲:「要回京城了啊。」 ▼第140章 驚夢有時 一行人有驚無險回到京城時,已是夜裡。 薑府這邊早派了人在城門口接應。 竟是姜伯游親自來的。 自家女兒莫名其妙陷入了這樣一場爭端,還安然無恙地歸來,見到謝危時不免又將信中那些感念之言一再重複,這才叫府裡下人匆匆接了姜雪寧回去。 京城裡早過了年節,大年初一的好日子裡,晚上甚至有熱鬧的燈會。 繁華長街,鱗次櫛比。 一切都是熟悉的,可姜雪寧坐在馬車裡看著,倒覺得有些陌生起來,遠沒有在外頭看見的那些荒山野水來得真切。 那場短暫的夢一般的冒險,已經結束了。 薑府那高高的門牆鑲嵌在周遭豪門大宅之中,並不如何起眼,透出一種墨守成規的死板教條,門口還掛著喜慶的燈籠。若非自己便是親歷者,光從外面看上去,完全不知道這家人在過去的這幾天裡走丟了親女兒。 姜雪寧才轉進後院就聽見了孟氏的哭聲。 薑雪蕙在一旁勸著。 「她眼底何曾把我當成過真正的母親?自從接回京城後,我也並非沒有想過與她修復關係。不然何必逼她學琴,讀書?可她呢?處處容不得人的性子,要作賤府裡的下人,還要作賤你。手心手背都是肉,若你兩個一樣的好,這一碗水我如何不想端平了?」 那哭聲裡儼然透著苦悶。 「可她就是婉娘那個賤人故意教成這樣來氣我,來膈應我,來報復我的!一門心思歪著,半點上不得大家閨秀的檯面。說我不帶她與京中淑女名媛交際,可她也不看看,這般不學好的鄉野丫頭帶出去豈不壞了我們府中的名聲?縱然是我臉皮再厚,也扛不住旁人的閒言碎語!」 這般的話薑雪蕙似乎也聽得多了,長長歎息了一聲,向她道:「母親,妹妹自小便被、被婉娘養在膝下,十四歲多才接回府中,縱您看不慣,有些習慣要改過來難免也要花些時間啊。這才四年多過去呢。何況妹妹入宮後,我見著已經好上許多了。她今次在外頭一定受了不少的委屈,到底她是您肚子裡掉下來的親骨肉,血濃於水,您若再苛責她,可不又將妹妹往昔日的老路上推?」 孟氏道:「她哪裡像是我親生的?」 薑雪蕙沉默了片刻,歎了口氣:「總歸新年佳節,又沒鬧大,想來妹妹這回回來必定也消停不少,您又何苦責斥她?若反讓妹妹著惱,她可不是尋常性子。」 孟氏聽後,有一會兒沒說話。 姜雪寧站在院外的牆下聽著,琢磨到底是薑雪蕙厲害,把孟氏給勸住了。 腳步一抬,便想入內請安。 誰想到,就在這時候,裡頭忽然傳來了不知是悲是喜的一聲笑:「有時我倒寧願永遠不知道她才是我親生女兒……」 長廊外頭,紫藤花架冬日裡只剩下些峭冷的輪廓。 幾片殘雪堆在上頭。 姜雪寧抬起頭來看了看,只覺耳邊上所有的聲音都遠了。薑雪蕙似乎又說了什麼,可她都沒有再聽清楚。 不一時,又腳步聲傳來。 是姜雪蕙想父親已經去接姜雪寧回來,怕要不了多久便會回府,料想她的性子該是不想在母親這裡看見自己的,是以找了個機會從孟氏這裡告辭出來。 可她沒想到,才出院落,竟就看見了站在牆下的姜雪寧。 面對著面的那個瞬間,薑雪蕙竟覺得那張半掩在黑暗中的俏麗面龐,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蒼白,好似皎月下一朵霜花。 然而事實是,姜雪寧竟沖她笑了一笑。 她看見她轉過身要走。 也不知為什麼竟覺一陣不安,不由出聲,訥訥地喚住了她:「妹妹。」 姜雪甯停步,回眸看她:「有事嗎?」 「不,也沒有什麼事……」 平日也算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的薑雪蕙,這時竟也感覺到了詞窮,不知應該說些什麼,過了好久,才慢慢道:「殿下也很想念你,問了我好幾回,年節時也賞下了不少東西,我讓人都放到了你房中。」 姜雪寧眨了眨眼,想起了沈芷衣,無聲地一笑,淡淡回道:「知道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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