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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四


  只是那門框也早已被凍得冰冷,一觸之下,竟涼得驚心,讓她原本混沌的腦袋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

  她在幹什麼?

  有什麼可猶豫的?

  重活一世不就是去彌補上一世未盡的遺憾,避免走向那些覆轍嗎?

  既然想要,那便去追,那便去求,忸忸怩怩豈是她的作風!

  先前準備好卻未送出去的福袋荷包,原藏在她的袖中,裡頭沉甸甸的放著些好意頭地瓜果樣式的金銀錁子,姜雪寧將其取了出來,能清楚地摸到裡面裝著的薄薄一箋紙。

  我意將心向明月。

  她胸膛裡頓時滾燙起來,這一刻決心下定,竟是連門也不推了,徑直快步順著遠路返回,踩著甬路上還未被雪蓋上的行跡,往張遮的居所而去。

  寒風刮面生疼。

  她都渾無感覺。

  只是到得張遮屋前時,裡面竟也漆黑的一片,沒有亮燈,也無什麼響動。

  姜雪寧不由怔了一怔。

  往返一回並未耽擱多久,張遮已經睡下了嗎?

  她猶豫片刻,還是伸手輕輕叩了叩門:「張大人睡下了嗎?」

  裡頭闃無人聲。

  回應她的只是那漆黑的窗櫺,還有庭院裡吹拂過雪松的風聲。

  過了片刻,姜雪寧再一次輕輕叩了叩門:「張大人在嗎?」

  門內仍舊靜寂。

  她便想,張遮有傷在身,酒量也不好,或許是睡下了吧?也或許是沒在屋中,被誰拉著去與眾人一道犒賞軍士了。

  只是心裡忽然空落落的。

  眉眼低垂下來,她看著自己掌心裡攥著的錦囊,只道自己慫包,先前猶猶豫豫,以致現在連當面表露心意的機會都沒有。

  但決心已下,倒不反悔。

  姜雪寧想了想,只輕輕將這只繡著福字的錦囊系在了左側那枚小小的銅制門環上,盼他明晨該能看到,然後才笑了一笑,強壓下滿懷的忐忑,在門外望了一會兒,轉身回去。

  庭院的積雪裡延伸出三行腳印。

  那雪在枝頭積得厚了,壓著枝條簌簌地落下。

  墨藍的夜空裡忽然一聲尖嘯。

  是城外另一邊的渡口方向,有璀璨漂亮的煙花升上了高空,砰地一聲炸開來,綻出明明閃爍的華光。

  張遮背靠門扇,屈腿坐在冰冷的地上,聽著門外的腳步聲遠了,不見了。半開著的窗外,焰火的光照進來,鋪在他輪廓清冷的面龐上,落到他沉黑的眼眸中,只映出一片燒完後殘留的灰燼。

  ▼第138章 斫琴堂主人

  姜雪寧回了自己屋裡,洗漱睡覺。

  本以為做了這麼件大事,晚間必定輾轉反側胡思亂想難以入眠,誰曾想,席面上本就喝了不少的酒,花雕不算很烈,但喝多了後勁也不小,她腦袋才一沾著枕頭,想了張遮的事兒一會兒,就沉沉地睡著了。

  只是睡得不很好。

  做了一夜的怪夢。

  可早晨一醒來睜開眼就忘了個七七八八。

  桌上還擱著她昨日放著的那一方青玉的小印。

  印章 買來還是白的,要什麼字得自己刻。

  像這樣寸許的面,刻起來不花什麼時間,就是琢磨怎麼雕琢的時候頗費些腦筋。

  姜雪寧看了一眼暫沒去動它,只是推開窗往外看了看:「雪停了啊。」

  難怪早晨起來覺得有點冷。

  她伸了個懶腰,打了幾個呵欠,沒一會兒就瞧見窗外的甬路上,小寶穿著一身厚厚的衣裳走過來,對她道:「二姑娘,剛來的消息,說是昨天後半夜裡雪停之後,那崩塌的山道清理了大半宿,今早已經通了路。看這天兒午間怕還要出太陽,定國公那邊和先生商量後說要趁著這時候走,怕再過幾天等雪化了又出點什麼岔子。所以來知會您一聲,若有什麼東西也好提前收拾,中午便走。」

  通州與京城的路途本不遙遠,走得早些,騎馬乘車的話,晌午走,晚上差不多也能到了。

  姜雪寧點了點頭答應。

  只是眼看著小寶轉身又要走,不由「哎」了一聲,把他叫住,問道:「對了,張大人呢?」

  小寶以為她問張遮是不是也走,便道:「張大人也早知道消息了,自然同大家一塊兒走,只是原本隨同來的兵士或許要等雪化了再走,畢竟並無那許多馬匹。」

  姜雪寧無言:「我是問他現在人在哪裡。」

  小寶這才反應過來,想了想,好像也不很確定,猶豫了一下道:「方才看見了,因還有一批人要駐留通州,好像是定國公拉了先生同長大人一道去交代些事情,這會兒可能在府衙那邊吧。」

  「哦……」

  那就是不在了。

  也不知他今晨起來有沒有看到自己昨晚留的東西。

  想來張遮現在也忙得脫不開身,姜雪寧也不好前去叨擾,只能等回頭尋個合適的時機再說話了。

  她自拾掇自己的東西。

  上清觀裡其餘人等也都忙碌起來,準備馬車的準備馬車,收拾行李地收拾行李。

  等到中午隨意用了些吃食,倒是正好出發。

  通州城裡大小官員自然全都來了,排在門口相送,有的恭維謝危,有的卻向定國公蕭遠道賀,恭喜他找回了失蹤多年的嫡子。

  蕭遠站在人前,笑容看著多少有些勉強。

  謝危無言地側過目光,便將他這副實則壓著陰沉的神情收入眼底,等到眾人要登車起行時,他忽然道:「國公爺,定非公子的馬車不如走在謝某前面吧。他身份雖還有待確定,可撇開那一層也是回京後要重點審問的天教之人。通州動靜鬧得這樣大,難免天教那邊不想著殺人滅口。我身邊劍書武功雖然粗淺,卻還懂些刀劍,若出個什麼岔子,也好及時應付。」

  馬車分了好幾駕。

  定國公蕭遠的在最前面。

  姜雪寧是意外捲入圍剿天教的事情,清清白白的姑娘家遇到這種事若傳出去難免壞了名聲,是以京中那邊一直都是對外稱病,說她在家裡養病閉門不出。這會兒要從通州走,自然不能大張旗鼓。

  她的車是綴在末尾。

  似蕭定非這樣身份特殊的,被當成是半個犯人,同樣排在後頭。

  定國公蕭遠可沒想到謝危竟有這樣的提議,眼皮跳了跳,為難道:「這就不用了吧?天教亂黨在此次圍剿中已盡數伏誅,消息即便會傳出去,也傳不了那麼快,路途又不算長,該出不了什麼意外。」

  「怎麼不會?」

  謝危笑著提醒了一句:「國公爺忘了,我等核對過逃出天牢的囚犯名單,大部分的確與天教亂黨一併伏誅,但也有一部分老早就跑了出去。其中更有一個窮凶極惡的孟陽,圍剿的時候還在,圍剿後清點屍首卻不見了蹤影,只怕是裝死蒙混過關溜走了。此人若將消息透出,怕也未必安全。」

  孟陽竟然跑掉了?

  姜雪寧不由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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