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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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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廊上劍書端了碗剛藥走過來,看見他,腳步一頓便道:「定非公子,先生今日不出門,您請回吧。」 蕭定非納罕:「他病了?」 劍書道:「偶感風寒。」 蕭定非頓覺無趣,肩膀一聳,便欲離開。只是臨到轉身的那一刹,眼角餘光一晃,竟瞥見劍書端藥打開門時,門裡飄出了一角厚厚的不透光的黑色帷幔,大白天裡,隱約有幾線燈燭的光亮照出來。 他心裡頓時跳了一跳。 很快那門便關上了。 蕭定非卻覺出了幾分奇異的吊詭,然而好奇心起時,也不免思量思量自己在教中是什麼位置,終究不敢問什麼,更不敢多在這院落中停留多久。 外頭掃雪的僕人仍舊忙碌。 他壓了自己暗生的疑竇,趕緊溜了出去與那幫紈絝賞雪。 只是這麼多年過去了,當日所見的那一幕仍舊時不時從他心頭劃過,在他記憶的深處留下一個巨大的謎團。 本來今日這麼大的事情,謝危一箭射傷他,顯然是要來找他的。 可眼見上清觀大雪,蕭定非冥冥之中便覺得此人端怕不會來。 至少白天不會來。 果然一直等到天色發昏發暗,整座道觀完全被黑暗籠罩,前面才有一盞昏黃的燈籠,照著已經被清掃乾淨的甬路,朝著他這間屋子過來。 劍書、刀琴兩人都跟在他身邊。 一人提燈,一人撐傘。 到了階前,將燈籠一掛,油傘一收,才上前推開了房門,先瞧見了他,倒是極為有禮地喚了一聲:「定非公子。」 蕭定非已經躺回了床上。 屋內燒了暖爐,熱烘烘的。 他僅穿著白色的中衣,原本射穿他肩膀的箭矢已經取了出來,傷口塗了上好的金創藥,早止住了血,只是大夫囑咐不要隨意動彈,須得靜養。 謝危隨後才進來。 面容平靜,目光深邃。長衣如雪,木簪烏髮,確是一副真正世外隱士的雅態。 劍書在他身後將門合上。 明亮的燭光照在窗紙上,倒驅散了幾分外頭映照進來的雪光,讓他的面容看上去越發平和。 謝危道:「你腿腳倒很好。」 蕭定非吊兒郎當地笑:「可跑起來也沒有先生的箭快。」 謝危卻不笑:「可惜準頭不夠,怎沒把你腦袋射下來?」 蕭定非知道他對自己有殺心,凝視著他,半開玩笑似的道:「誰叫我于先生還有大用處呢?我便知道,謝先生是最恨我的。」 謝危一手搭在桌沿,未言。 蕭定非面上也沒了表情,只道:「誰叫我用著你最恨的名姓呢?」 這麼多年來,只怕是聽一次,便恨一回,一重疊一重,越來越深,永不消解吧? ▼第133章 不眠夜 蕭定非。 蕭氏,定非世子。 多尊貴一名字? 頂著它,天教上上下下對他都是恭恭敬敬,等到將來更有說不出的妙用。 只可惜,有人厭憎它。 寧願舍了這舊名舊姓還于白身,受那千難萬險之苦,也不要什麼榮華富貴。 與謝危相比,蕭定非一向是那種與他截然相反的人。 但不可否認,他是受了此人的恩惠。 因此在面對著謝危時,他也從來不敢有太多放肆,更不敢跟對著天教其他人一般乖張無憚——即便教首做得乾乾淨淨,當年那些個知道真相的人相繼死於「意外」。 對他這句隱隱含著嘲諷的話,謝危不置可否,只是道:「我曾派人去醉樂坊找你,醉樂坊的姑娘說你去了十年釀買酒,待找到十年釀方知你根本沒去。」 蕭定非靠在引枕上:「這不是怕得慌嗎?」 謝危盯著他。 他放浪形骸地一笑:「聽說公儀先生沒了音信,可把我給嚇壞了。」 謝危波瀾不驚地道:「公儀先生在教首身邊久了,到京之中我自不能攔他,也不知他是做了什麼,竟意外在順天府圍剿的時候死在了朝廷的箭下,我驟然得聞也是震駭。只是事發緊急,朝廷也有謀算,連公儀先生屍首也未能見到。只怕消息傳回金陵,教首知道該要傷心。」 豈止傷心? 只怕還要震怒。 公儀丞素來為他出謀劃策,乃是真正的左膀右臂,去了一趟京城,不明不白就沒了,說出去誰信? 蕭定非向劍書伸手:「茶。」 劍書白了他一眼,卻還是給他倒茶。 等茶遞到他手裡,他才道絮絮跟劍書說什麼「你人真好」,然後轉回頭來咕噥道:「京城是你的地盤,自然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也不敢去懷疑公儀丞是你弄死的嘛。」 謝危一笑:「我竟不知你何時也長了腦子。」 蕭定非喝了口茶,難得得意:「只可惜沒跑脫,但反正試試又不吃虧,萬一成功了呢?」 謝危道:「可是沒成。」 蕭定非便腆著臉笑起來:「那什麼,先生可不能這麼無情,畢竟此次我也算是立了一回功的!」 謝危挑眉:「哦?」 蕭定非一邊喝茶是假,實則是悄悄打量著謝危神情,面上半點也不害怕,心裡卻是在打鼓。 過去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全浮現在腦海。 他又想起白日裡被射死在山谷內的那一地曾經相熟的天教教眾,絞盡腦汁地琢磨,怎樣才能在這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藏危機的局面下,為自己贏得一線生機。 他道:「那張遮的身份是我揭穿的!」 謝危道:「是嗎?」 蕭定非道:「真的,而且不早不晚,就在今天。我是什麼人,我有多聽話,先生您還不知道嗎?這麼多年了,保管錯不了。打從一開始他們說要去劫天牢,我就覺這事兒不大對。待見到那姓張的帶了個姑娘出現在廟裡,還說什麼『山人住在山裡』,這狗官必定瞎說啊。但當時又看見小寶在,便沒聲張,以為您暗中有什麼謀劃。直到今早看小寶把姜二姑娘帶走了,又在這觀裡看見了您寫給馮明宇吳封那倆孫子的密函,我才把姓張的揭穿了。」 要說這一次從京城到通州,沿途險峻,錯綜複雜,有誰看得最清楚,只怕真非蕭定非莫屬。 誰讓他兩邊都知道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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