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坤寧 | 上頁 下頁 |
| 二四七 |
|
|
|
乍一眼看去辨不出深淺,很是平平無奇的感覺。 小寶下意識便將他遞過來的炊餅接到手中,道了聲謝。 張遮手裡那塊餅還沒吃一口,似乎要遞出去,但此刻手腕一轉,無聲地收了回來,目光卻落在了那先前並未引起旁人注意的男人身上。 姜雪寧卻是先看了張遮一眼,唇畔溢出了些許笑意,才轉眸重新去看小寶那邊。 然而目光落到這小孩子手指上時,卻不由得凝了一凝。 小寶坐的位置比較靠外,破廟裡生了火堆,先前也不大照得到他那邊。但當他伸手從那男人手中接過餅時,便正好被跳躍著的火光照著。 姜雪寧晃眼瞧見了他的無名指。 手指指甲旁邊的左側竟有一小塊烏黑的痕跡,只是很快便被其他手指擋了,倉促間也無法判斷到底是磨出來的血泡,胎記,又或者是不知哪裡沾上的痕跡…… 她輕輕低眉,看了看自己的無名指,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來的竟是她們一幫伴讀在仰止齋讀書時提筆練字,用無名指支著毛筆的筆管,因為功夫還不到家,所以那一側總是會不小心磨上些許的墨蹟。 天教這小孩兒面上看著粗衣麻布,不像是個讀書識字的。 她眸光流轉,心裡生出些想法,但暫時壓了下來,沒有詢問,也並未聲張。 倒是角落裡那男人因為遞餅這件事終於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穿著一身囚衣,必定是天牢中人。 可眼下這破廟裡除了天教來劫獄的人之外,其他人都是從天牢裡出來的,對這麼一個人竟然全無印象,完全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 有人好奇,拱手便想請教他名姓。 沒料想,先前出言譏諷張遮喝水擦碗娘娘腔的那個漢子,睜大了眼睛看了那蓬頭垢面之人好些時候,原本頗為壯碩的身子竟沒忍住顫抖了一下! 手裡沒吃完的炊餅都掉到地上。 他聲音裡藏著的是滿滿的驚恐,駭得直接站了起來,指著那人道:「孟、孟、孟你是孟陽!」 孟陽?! 這兩個字一出可稱得上是滿座皆驚! 知道這名字的幾乎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原本也沒留神就坐在了孟陽旁邊的其他天牢裡出來的犯人更是毛骨悚然,幾乎沒能控制住自己那一刻下意識的舉動,朝後面撤了撤。 以此人為中心,頓時就散開了一圈。 姜雪寧看見這場面,眼皮便是一跳。 「孟陽」這個名字對她來說實在是陌生,根本連聽都沒有聽過,可此時此刻無須聽過,光看周遭這幫人的反應便知道,此人絕非什麼善茬兒! 要知道,這些人可都是天牢裡出來的。 哪個手上沒條人命? 然而見著這人渾如見著煞星凶神一般,隱隱還透出一種自心底裡生出的懼意! 那這人該是何等恐怖? 張遮的目光先前就在孟陽身上,也不知是不是之前就認了出來,聽得旁人道出他名姓,倒是沒有什麼反應。 其他人就完全不一樣了。 先前還大肆吹噓自己殺人越貨如何作為的江洋大盜們,這會兒全跟被人打了個巴掌似的啞了聲,甚至帶上了幾分恭敬地向那仍舊箕踞坐在角落裡的男人拱手:「先前竟不知孟、孟義士竟也在此,實在失敬,失敬!」 稱呼他作「孟義士」的時候,話語裡明顯有片刻的停頓。 猜也知道是不知該如何稱呼。 義士? 若提著一把戒刀從和尚廟裡回家便把自己一家上上下下五十余口人全剁了個乾淨,也能稱作是「義」,這天底下,怕是沒人敢說自己是「惡人」了! 孟陽喉嚨裡似乎發出了一聲哼笑,身子往後一仰,也沒去撩開那擋臉的頭髮,直接靠在破敗的門板上,把眼睛一閉,竟是半點沒有搭理這幫人的意思。 眾人頓時有些尷尬,又有些懼怕。 天牢裡也講個大小,善人沒辦法論資排輩,但作惡作到孟陽這地步,便是在惡人裡也要排頭一號。 好在這時候先前出去說話的天教香主黃潛回來了,只是臉色不是很好,環顧了眾人一眼,目光最終落到張遮的身上,道:「走東城門的教中兄弟們現在還沒有消息,沿路派人去看也沒有誰到這裡來,只怕是出了事。黃某方才與教中兄弟商議過一番,既然有張大人在,也不憚朝廷隨後派人追來,便在此處休息一夜。明日一早教中來接應的人便會到,屆時再一同前往通州分舵,那裡比較安全。天牢裡出來的諸位壯士,在那邊也可轉從水路去往各地。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天牢中出來的眾人都沒說話,有些下意識看向了張遮,有些則下意識看向了孟陽。 人在屋簷下,這裡可沒他們說話的份兒。 孟陽仰靠著動也不動上一下。 張遮聽得「通州分舵」二字便知此行必有所獲,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道:「既出了京城,便全聽教首那邊的謀劃。」 於是眾人就地休息。 只是地方實在狹小,多有不便。 這破廟後堂隔了一座牆卻還有兩間小屋,其中一間勉強能拆出半張床來,張遮便極為平靜地開口要了。 眾人的目光於是自然而然彙聚到了他和姜雪寧身上。 誰都沒反對。 只是待他帶著姜雪寧走到後面去時,眾人轉過臉來對望一眼,卻都帶了點心照不宣的曖昧:這種時候還不忘那事兒,當真是豔福不淺! *** 荒村破廟,大約也是有別的人在這裡落過腳,或者是先前的天教之人有在此處盤桓過,後面這間小屋簡陋歸簡陋,床竟是勉強躺得下去的。 只是淩亂了一些。 張遮也不說話,俯身上前去整理了一番。 姜雪寧望著,忽然便有些怔忡。 張遮收拾停當轉過身來,她才想起小寶的事情還未對他說,於是開口道:「張大人,剛才我——」 張遮輕輕對她搖了搖頭。 抬了手往外面方向一指,還能隱約聽得見外頭人說話的聲音。 姜雪寧便懂了,隔牆有耳。 她一下有些為難,想了想之後伸出自己的右手,指了指自己無名指指甲左側那一小塊兒,接著做了個握筆的動作,然後在自己面前比出個比自己矮上一截的高度,最後豎起一根手指在自己腦袋上比了個沖天辮的模樣。 這一番比劃可有些令人費解。 張遮看了她半晌,竟大約明白了她的意思,點了點頭。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