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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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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手沉重,箭簇乃以玄鐵打成,箭身上描著細細的銀紋,箭羽卻是兩片精緻的金箔,嵌進箭尾。這種乍一看有些華而不實的東西,一看就知道大約是朝中哪位同僚所贈的玩意兒。 他手指輕輕地轉了一轉。 這一根箭也跟著轉了轉。 謝危道:「公儀先生這般言語,便是不信我了。如此說來,宮裡玉如意一案,也是先生的手筆了?」 獻給蕭太后的玉如意上刻著逆黨妖言。 一樁風波鬧下來折損了他在內宮中的佈置,三兩年心血毀於一旦,竟被逼得斷尾以求自保!這一筆賬,他可都還沒算呢! 話說到這裡,終於算是有了幾分刀光劍影的針鋒相對之感。 公儀丞一聽便大笑起來。 他一掀衣袍,重新坐了下來,端起茶,卻陰沉沉地道:「 我壞了你的佈置,動了你的人手,你果然是心中有不滿的!」 謝危來到茶桌前方,背後便是那一堵空蕩蕩的用以面壁的牆,只道:「旁人有所求,才會受我拉攏。在宮裡面當差的,大多都是貧苦人出身。勇毅侯府更是一門忠烈,保家衛國,稱得上社稷棟樑。公儀先生輔佐教首多年,出謀劃策,運籌帷幄,也曾傳教佈道,今來京城卻是先鬧玉如意一案風波牽累眾多無辜之人,又要陷侯府於不忠不義之地,置其滿門性命於不顧。敢問先生,又是否還記得當年發過的誓,立下的志?」 「好,好!可算是說出真話來了!」公儀丞忍不住地撫掌,但注視著謝危時卻多了幾分蔑視,「數月前教首派我秘密來京中瞭解情況主持大局的時候,便曾有過擔憂,一怕你富貴迷了心,二怕你與侯府牽扯太深婦人之仁!我本想你是個顧全大局之人,未料竟全被教首言中!」 謝危回視著他,沒有接話。 公儀丞的目光冷冷地,連聲音裡都透出幾分寒氣,道:「你可不要忘記,當年是誰饒過你一命,又是誰讓你有了如今的一切!你既知天教待你恩重如山,形同再造,便該知道自己在什麼位置!教首要做的事,豈有你置喙的餘地?!」 謝危依舊不言。 那一根箭在他指尖,毫無溫度。 唯有那金色的箭羽,映著越發昏暗的天光,折射出些許的光亮。 公儀丞的口吻已儼然不是相談,而是訓誡了,且自問年比謝危長,在天教資歷比謝危深,有資格教訓他這麼一頓。 言語間甚至有了幾分威脅警告的意思。 此次之後謝危必將失去教首的信任,是以他也不將謝危放在與自己同等的位置上了,凜然道:「扶危濟困,天下大同,不過是招攬人心的教義。為成大事,犧牲幾個微不足道之輩,犧牲一個勇毅侯府又算得了什麼!亂世之中,聖人也不過是個廢物,這天下唯有梟雄能夠顛覆!」 亂世中,聖人也不過是個廢物,這天下唯有梟雄能夠顛覆。 謝危久久沒有說話。 直到手中執著的那一根箭上的金箔箭羽不再折射天光,他才慢慢地道了一句:「你說得對。」 公儀丞話說了許多,終於端起茶來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都不回頭看一眼他的神情,只道:「從今往後,京中的教務你便不要再插手——」 話才剛說到一半,他腦後陡然一重! 竟是謝危不知何時走到了他的身後,一隻手伸出來,毫無預兆地用力按住他的腦袋,壓著撞到了那茶桌之上! 「劈裡啪啦!」 茶桌上堆著的茶具頓時摔了一片! 公儀丞年事已高不說,更沒有想過今日自己到謝危府上會遭遇什麼危險,因為根本沒有去想過謝危在天教多年,敢做出什麼驚世駭俗之事來,根本反應不過來! 一切都在瞬息之間! 謝危面無表情,手裡那支箭冷酷地穿進了公儀丞的脖頸,玄鐵所制的鋒銳箭矢從喉嚨前穿出,力道之大竟將人釘在了桌面之上,頸側的血脈爆裂噴出大股的血,濺了他一身的白! 「咕嚕……」 公儀丞的喉嚨裡發出一些意味不明的怪聲。 他兩隻眼睛都因為驚恐瞪圓了,瘋狂地掙扎著,伸出手來,死死抓著謝危按住自己的手,也捂住自己的喉嚨,似乎想要以這種微弱的努力來挽救自己的流逝的生命。 然而這一切在這漠然的人眼前是何等徒勞! 不甘心,不敢信! 公儀丞嘴裡都冒出血來,死死地瞪著他:「度鈞!你……」 然而根本模糊極了,也聽不清楚。 謝危似乎有些恍惚,想起了勇毅侯府那棵高高的櫻桃樹,還如先前一般,慢慢地、輕聲細語地道:「你說得對。聖人成不了事,這天下要的是梟雄。守規矩的人,走得總是要艱難一些……」 那麼,還守什麼規矩呢? 旁人做得的事,他也做得,且還會做得比旁人更狠、更絕!一如此刻! 在生命的最後,公儀丞終於意識到了什麼,也意識到了謝危這番話底下的意思。 然而已經沒有細想的時間了。 後悔也晚了。 他脖頸裡冒出的鮮血,不再如先前一般劇烈,就像是原本噴湧的泉眼慢慢乾涸了一般,變得平和。 茶桌上下,淌了一片。 漸漸沒了氣。 猶帶著溫度的血從謝危腳底下漫過去,他沒有挪動一步,直到手底下這具乾瘦的屍體沒有了動靜,他才慢慢地松了開。 聖賢面孔,卻沾了鮮血滿手! 轉過身來,那雪白的衣裳上已是觸目驚心一片,抬眸便見劍書站在門口,駭然望著他。 謝危垂眸,只走過去拿起案上一方乾淨的巾帕擦手,平淡地道:「收拾一下吧。」 ▼第103章 暈血 呂顯來串門的時候,只見著謝危已經坐在了窗邊上,正在朝外頭看風景。 天色昏暗,屋裡麵點著燈。 他毫無防備地直接從外面走了進去,張口便要同謝危說話,誰想到目光一錯竟瞧見滿地的血,被昏黃跳動的燈光照著猙獰極了,平日裡沏茶的桌上還釘著具死不瞑目的屍體! 呂顯整個人面色都白了一下,身子搖搖晃晃,腦袋昏昏沉沉,直接就從房裡退了出去,立刻背過身扶著門框差點沒吐自己一身! 「操,公儀丞怎麼死了!」 事關重大,劍書同刀琴在裡頭收拾。 謝危手上的血還沒擦乾淨,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道:「我殺的。」 呂顯頭皮登時炸起:「不是請他過府一敘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殺他幹什麼?!」 謝危道:「可河水要犯井水。」 呂顯崩潰:「你瘋了!」 謝危垂眸看著自己染血的指縫,嗅著屋子裡的血腥味兒,眼底透出幾分厭惡,只道:「我請他來便沒打算讓他活著走,一言不合,殺便殺了。」 呂顯聽見這句,終於冷靜了些:「你有計劃?」 謝危道:「沒有。」 呂顯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忍著什麼,但還是沒有回頭去看:「你是天教中人,人是你請到府裡來的,他現在人還在京城,出了事你怎麼逃得了干係,拿什麼跟天教交代,往後又怎麼收場?!」 謝危的神情靜極了:「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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