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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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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兒見她神情,小心翼翼地放輕了聲音,道:「前些日忽然來了重兵將勇毅侯府圍了,我們薑府收到消息都嚇了一跳,老爺更是夜裡就起了身著人去打聽情況。然而都說此次事情甚大,且京城裡最近有許多遊民宵小流竄,夜裡悄悄在城門和各處商鋪的門口張貼告示,上面都寫著大逆不道之言。順天府衙和錦衣衛都出動了,到處抓人,牢裡面都關滿了,據傳都是什麼『天教』的教眾……」 天教! 據傳這一教好幾十年前便有了,初時只同佛道兩教一般,不想後來竟吸納了許多流民、遊俠,江湖綠林有許多無所事事的破皮破落戶,都加入其中,以「天」為號,供奉教首,一應行動悉聽教首號令。 二十年前平南王謀反,便是與天教聯合。 但後來平南王事敗,這位神秘的教首便直接率人退走京城,天教勢力亦在朝廷圍剿之中小了許多。 只是天教傳佈甚廣,教首身邊更有兩人神機妙算。 一者年長,都稱「公儀先生」; 一者卻更少露面,只喚作「度鈞山人」。 雖少有人見過他們,可他們常能料敵於先。朝廷勢力雖大,兵力雖強,卻往往棋差一招,且天教教眾多是普通人,香堂隱蔽,是以對天教竟始終難以剿絕。近些年來,朝廷動作稍緩,天教便又開始在遠離京城的江南地帶活動,發展勢力。 如今是要捲土重來嗎? 姜雪寧只知道自己上一世有好幾次都遇到天教教眾襲擊,而謝危後來則幾乎將整個天教連根拔起,可她對這神秘的教派卻知之甚少,更不清楚他們如今想做什麼。 她只知道,勇毅侯府出事在即。 這天教勢力忽然又在京城現身,絕不是一件好事,只恐要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 ! 抬起手來壓著自己的太陽穴,卻覺得裡面有根弦繃得緊了,繃得生疼,她問:「父親在府裡嗎?」 棠兒小心地道:「在的,知道今日姑娘要從宮裡回來,專在府裡等您回去說話呢。」 姜雪寧點了點頭:「一會兒回府我先去給父親請安,你們去幫我打聽打聽清遠伯府的消息,尤其是尤芳吟那邊。」 ▼第72章 往事 姜伯游在書房裡等了有一會兒了。 前些日宮裡面發生的事情早傳到了他的耳朵裡,只是最終有驚無險,聖上又給了姜雪寧一番賞賜,連家裡都賞下來不少,叫他這個做父親的只能滿口謝過天家的恩德,反倒不敢多過問些什麼了。 可回頭一想—— 勇毅侯府前腳遭到拘禁,甯丫頭在宮中後腳就為人構陷,哪兒是那麼簡單的事呢? 姜伯游四十多歲的年紀,雖僥倖官至戶部侍郎,可至今想來也不過是當年幫謝危上京,有助於當今聖上登基,勉強算是從龍有功,所以如今在朝堂上還算過得去。 可他實沒有做大官的心。 到這位置上已經兇險萬分,再往上都是爾虞我詐,你死我活,牽扯甚大,功成身退的少之又少,大多數都是榮華富貴,一朝禍患。 便如今日的勇毅侯府…… 「唉……」 姜伯游看著自己面前放著的那本始終翻不下去的《左傳》,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老管家掀了簾進來稟報:「老爺,二姑娘回來了。」 說完往旁邊讓開一步。 姜雪寧下了馬車來便直接往姜伯游書房來,此刻便微微低頭從門外進來,向坐在書案後的姜伯游躬身行禮:「女兒拜見父親,給父親請安。」 甯丫頭養在府中,是一向頑劣不堪,便是入宮前一陣似乎長大了、沉穩了些,可姜伯游一想到宮裡面的事,總覺得憂心忡忡。 如今看她安然地立在自己面前,竟覺心裡有些難受。 他從座中起了身,走過來用手一搭她肩膀,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地看了一會兒,才點頭道:「好,好,坐下來說吧。」 臨床設了暖炕,皆放了錦墊引枕。 姜伯游便坐在上首。 屋裡有伺候的丫頭搬來了錦凳放在下首,姜雪寧坐下,打量姜伯游神情,才道:「棠兒說父親專程在家裡等我,不知是有何事?」 她面容恬靜,竟再沒有往日總憋了一口氣看人時的乖張戾氣,進一趟宮顯得比往日多了不知多少大家閨秀的修養氣度。 可無端端透出來一種壓抑。 姜伯游往日總盼著她能和雪蕙一般懂事知禮,如今回想起那個囂張跋扈的小丫頭,竟覺得若能一直那樣也不錯。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想起自己將要說的話,一時竟覺有些難以啟齒,過了一會兒才垂下頭道:「你在宮裡的事情,爹已經聽說了。外頭勇毅侯府的事情,你也該聽說了吧?」 姜雪寧點了點頭。 姜伯游便道:「前些天宮裡面出了一件大事,內務府呈獻給太后娘娘的玉如意上竟刻有逆黨之言,這幾句話本是天教『替天行道』的口號,便是再怎麼查,查到平南王一黨餘孽頭上也就罷了。可不知怎麼,竟將勇毅侯府牽連了進去,懷疑勇毅侯府與平南王一黨餘孽,甚至與天教有勾結,甚至還說掌握了勇毅侯府與他們往來的書信。如今事實雖未查明,可朝廷為防侯府逃竄或作亂,已先圍了侯府,只等事情水落石出便要定罪。我看,是凶多吉少了!」 書信! 縱然早有了準備,可當從姜伯游這裡聽到更確切的消息時,姜雪寧依舊感覺到了一種宿命般的重壓。 上一世便是如此。 勇毅侯府之所以會被定罪,便是因為朝廷的的確確查出侯府與平南王逆黨有聯繫有往來,且掌握了書信。可這也是她上一世最困惑的地方…… 姜雪甯看向了姜伯游:「據聞平南王一黨氣數已盡,更不用說連平南王本人都已身死,如今的逆黨不過是一盤散沙,連天教都不如。勇毅侯府掌著天下三分的兵權,二十年前更與定國公府一道率軍擊退了平南王與天教的叛軍,解了京城之圍,按說是不共戴天的死仇,怎會在事後許多年還與逆黨有聯繫?」 「果然,連你都覺著不合理吧?」姜伯游苦笑了一聲,「可正因如此,才顯得很真。到底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姜雪寧怔住。 她不明白姜伯游何出此言。 姜伯游看她迷惑,便慢慢道:「此禍全源自於二十年前那一樁『三百義童』的慘事。這麼多年來,三家雖一直不曾對外張揚,好像此事從未發生過一般,可如今暗潮湧上,方知他們是誰也沒有忘記過。尤其勇毅侯府,對此更是耿耿於懷……」 是姜雪寧知道的那個故事。 只是比起仰止齋中方妙所言,姜伯游的講述中,竟有方妙所不知曉的內情。 也或許,依舊是冰山一角。 「蕭氏曾與燕氏聯姻,彼時蕭太后在宮中做皇后,蕭遠襲爵當了定國公,又得蕭太后說媒,娶了勇毅侯的姐姐燕氏為妻,不久誕下一子,取名『定非』,早早便封了世子。 「皇族,蕭氏,燕氏,如此便連為一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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