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坤寧 | 上頁 下頁
九


  「哎呦不行,老奴這一身俗氣,沾在鐲子上,怕不玷污了您的仙氣兒?您等老奴擦擦。」

  王興家的把腰側掛的帕子扯下來仔仔細細地把那鐲子給擦了一遍,才堆著滿臉的訕笑,輕輕抬了姜雪寧的左手,把鐲子給她戴上。

  少女的手指纖長白皙。

  那鐲子的玉色是天青青欲雨,更襯得那一截皓腕似雪。

  王興家的一堆屁話,別的沒說對,有一句卻是沒說錯:這鐲子給她戴就是個俗物,戴在姜雪寧腕上才是上上仙品。

  「看,您戴著真好看!」

  王興家的戴完就讚歎起來,同時也在悄悄拿眼打量姜雪寧。

  若按著姜雪甯在宮裡那兩年的做派,王興家的這般,只怕早就被她命人拉下去打死,留不到明天了。

  只是現在畢竟在薑府。

  姜雪寧剛重生回來,往後又不準備進宮,自覺該低調行事,沒那麼高身份,自也該將脾性收斂一些,所以只隨意地轉了轉腕子,像是在欣賞這鐲子。

  兩世了,這卻是她第一次戴這鐲子。

  婉娘當傳家寶留下的東西,自是不差。

  可惜……

  並不是留給她的。

  平靜的眼神裡沒有半分的欣喜,反是一片毫無波動的漠然,姜雪寧回眸看向王興家的,笑著伸出手來,搭了搭她肩膀,隨手為她拂去面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一臉和善:「媽媽待我真好。」

  王興家的連忙笑起來要表忠心。

  然而她下一句便淡淡道:「往後,媽媽叫我往東,我必不往西,定對媽媽言聽計從的。」

  王興家的那臉上笑才放擠出來,一下全被這句話砸了進去!

  一時是五顏六色,精彩紛呈。

  姜雪寧卻不管那麼多,方才如何慢條斯理地坐下,此刻便如何慢條斯理地站起。

  這時才看了一直站在旁邊的薑雪蕙一眼。

  在她上一世的記憶裡,這位姐姐的容顏幾乎已經模糊了,即便是午夜噩夢時浮現,也只一個淡淡的輪廓。如今再看,眉清目秀,好像也並沒有她以前總覺著的那般面目可憎。

  但她並沒有同她說一句話。

  她和薑雪蕙之間隔著一個孟氏,隔著一個婉娘,隔著身世命運的作弄,且性情迥異,完全不是一路人。

  退一萬步講,就算是薑雪蕙對她毫無芥蒂,她心裡也始終打著個結。

  沒有必要說話。

  她也懶得搭理。

  姜雪寧轉身順著回廊去了。

  薑雪蕙不由隨之轉過目光來,望著她遠去的身影,只覺那脊背挺拔,腕上青玉鐲輕晃,給人的感覺竟和往常很不一樣。

  人才一走,王興家的腿一軟,整個人都垮了下去。

  一張拍滿了粉的臉慘白,才覺背心全是汗。

  剛剛姜雪寧說出那句話時的神情和語氣,表面上平平淡淡,可越是平平淡淡,越讓人覺得瘮得慌!

  說完了也不發作,就這麼走了,嚇都要嚇死人!

  跟在薑雪蕙身邊那丫鬟喚作玫兒,從頭到尾看了個真真切切,這一時竟沒忍住搓了搓自己胳膊上冒出來的雞皮疙瘩:「二、二姑娘今天,今天怎生……」

  怎生這樣嚇人!

  玫兒湊自家姑娘身邊嘀咕:「她這一夜沒回,簡直變了個人。姑娘,二姑娘別是在外頭遇著什麼事兒了吧?」

  「胡說,有燕小侯爺在,怎會出事?」

  只是細細回想起這件事來,薑雪蕙也覺不可思議,眉心一蹙,也生出幾分憂慮來,瞥了癱坐在旁邊地上的王興家的一眼。

  這會兒哪裡還有方才耀武揚威的氣焰?

  她招手便叫玫兒跟自己一起走,只道:「許是這王興家的犯了她什麼忌諱。總之她的脾性,咱們招惹不起,不打上門來都當沒看見。」

  玫兒深以為然:「是。」

  ***

  初秋時節,外頭有早開的淡淡桂子香。

  姜雪寧一路轉過回廊,便到了自己西廂房。

  跨進門去,就瞧見一個梳了雙丫髻的丫頭伏在外間的桌上好睡,面前不遠處還放了個針線簍子,裡頭裝著還沒做完的針線活兒。

  這是她在府裡的兩個大丫鬟之一,蓮兒。

  姜雪寧也不叫她,逕自從外間走進里間。

  件件物什都是熟悉中透著陌生。

  衣箱裡的衣裳一半是女裝,一半是男裝;臨窗的方幾上擺著一爐上好的沉水香;妝奩前面卻擺滿了各式的珠花簪釵和胭脂水粉……

  婉娘做女人,最厲害的便是一個「妝」字。

  自來揚州瘦馬分三等。

  一等瘦馬吟詩作畫,彈琴吹簫,練習體態,更學妝容,賣的是風流顏色;

  二等瘦馬識字彈曲其次,打得算盤算得好賬是第一,賣得是本事;

  三等瘦馬則不識字,只學些女紅、廚藝,好操持家務。

  婉娘本是二等瘦馬,天生五分顏色,卻學來了一等瘦馬都未必有的妝容本事,能把這五分顏色妝出八分,又兼之心思靈巧,能揣度男人心思,所以在遇到孟氏之前都混得如魚得水。

  哪個女兒家不愛美?

  姜雪寧被她養大,自也愛這些能將自己打扮得更好的東西。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