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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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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那才叫慘,我在廣告公司當文案,到年底錢包裡一百塊都湊不齊。好在年底做了一單醫藥客戶,人家送了三千塊的禮品劵,我去他們店裡提了好多的保健品,湊數給爸媽當了過年禮物。現在這日子,多好啊,也不知道爸擔心什麼,也不至於慘到姥姥托夢吧。 我安慰姥姥,「今年稍微坎坷點,但這不也好點了嘛,等明年郝澤宇更紅,我還能漲漲工資。放心吧姥姥,說不定這兩年天上掉餡餅,砸我腦袋上,我打開一看這餡餅是房本餡兒,東三環七十年產權南北通透大三居那種,我立馬把爸媽接出去住。」 姥姥摸摸我的眉,又摸摸我的臉,她手上有繭子,感覺硬硬的。姥姥又突然給我玩溫情那套,說:「大福子啊,還是咱家底兒薄,要不然你也不能被人欺負。」我笑,「誰欺負我了?」 「今兒被人劈頭蓋臉地潑了一身酒……」 啊,要不是姥姥提這事兒,我都快忘了。我沒覺得委屈啊。 今兒見導演,我跟老牛盛裝出席,把自己捯飭成兩個舞女模樣,又特意讓郝澤宇穿得寡淡一點,故意不化妝。對比之下更顯得他劍眉星目,就差我拉著他跟香港導演自賣自誇,「就這長相,演恐怖片,鬼都不好意思殺他!」 當然郝澤宇這種頂級喪星想要討人喜歡,太容易了,本來來的路上他還在喪著臉呢,坐在諾金酒店的咖啡館的前十分鐘,因為生疏更是喪得不知所措,然而某個時刻Social開關一打開,如沐春風起來啊,簡直不是人!我要是導演,我都要愛上他了。 局面相談甚歡到兩夥人都要義結金蘭了,老牛東北人的劣根性就體現出來了,瞎大方,吵吵請客要請大家吃飯,在一個特貴的飯店訂了個包間。 去的路上,老牛說自己的信用卡超支了,讓我用我的信用卡先結帳,我略微心疼地說:「香港人太雞賊了,見面就喝咖啡,帳還是咱們結的,接下來這頓飯怎麼也得小一萬,事兒還沒成呢,花這麼多錢合適嗎?」 老牛罵我目光短淺,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他信誓旦旦地大談自己的計劃,先通過這片打入北上發展的香港導演圈,然後接拍各種合拍片,拿金像獎,然後咱們漲片酬,如此這般計劃到建國一百周年。 本來事情進展到香港導演恨不得馬上跟郝澤宇簽合同,大家喝得酒興正酣,香港導演要喝茅臺,這個飯店沒有,我趕緊出門打車買,很快帶了一瓶茅臺回來。 香港導演打開茅臺,聞著酒,說味道不對。 我說不能吧,我從路邊超市買的,六百多呢。 老牛嫌我辦事不利,說六百多的能是茅臺嘛。可我也想買八十年代產的茅臺啊,現在去哪兒買啊? 香港導演又突然變臉,笑嘻嘻地說算了,買回來的,別浪費。擰開酒蓋,直接從我頭上倒下去。 我一下嚇愣了。香港都回歸這麼多年了,怎麼香港同胞喝多了,這麼別具一格呢。 導演邊倒邊用粵語說,身為TVB資深粉絲的我大概能聽明白一點。「豬呢,用酒泡上,明天放到烤箱裡烤,特別美味。」 香港團隊那邊的人一邊拉導演,一邊跟我們賠不是,說導演以前是廚子出身,一喝多就變廚子。 我強擠出笑容,說:「導演還挺可愛的。」 郝澤宇那時去廁所了,洗了一把臉,回來後知道我這事兒,笑笑,聞了聞我身上的味兒,說這酒還挺香的,他取來那瓶酒,自己倒上喝,依舊談笑風生。 說著說著我就有點心虛,那導演一直挺記仇的。吃飯時,他一直讓工作人員灌我酒來著,他講葷段子時,我因為特配合,他還說我這個老處女怎麼這麼開放啊。我回說導演你瞧不起誰啊,我男朋友可多了,他又說那些男子是不是眼睛有問題…… 我氣得很,「姥姥你真是的!本來我都沒注意這事兒,你非要提,現在好了吧!弄得我也小心眼起來,小心眼的福子還是福子嗎!」我又推了一下她,「您光在這兒說我有用嗎?真心疼我,跑那香港人夢裡嚇唬他啊!要是嚇得深刻了,沒准還把你拍到電影裡呢!」 姥姥伸著脖子喊,「你以為我沒去啊!人家祖墳冒煙,祖宗八輩都護著他呢!」 「那你打不過叫人啊,以為咱家沒死人啊!」 「我叫了!說到這個我可氣了,你們老福家只護著孫子,沒人護著你!這把我氣的,把他們一頓罵……」好嘛,為了我,這幫死了的長輩還打起來了。 我摟住姥姥,說:「行了行了,有這個心就行了,您也是的,活著就天天跟你親家鬥,死了還上門找碴兒。我爺爺奶奶那邊最大的親戚還是清朝皇帝呢,他心眼可小,您一個小老百姓,跟他們鬥什麼啊。」 姥姥依然戰鬥力十足,「我怕他們?我還有毛主席呢!」姥姥生前是黨員,小時候對我最大的文化輔導,就是背《毛主席語錄》。因為有童子功在,夢裡姥姥教育我的話,我都記得可清楚了,「什麼時候都不能忘了階級鬥爭」、「帝國主義都是紙老虎」以及「徹底的唯物主義力量是無窮的」…… 我打斷姥姥,「這條就算了,要真是徹底的唯物主義,姥姥您沒事可不能下來看我了。」 姥姥想想也對,她又問我,「小郝同志睡眠不好吧?」 「我又沒跟他睡過,我哪兒知道,」我突然警覺,「您不是還跑他那兒去了吧?」 「嗯,看了他一眼。」 我炸了,「您跑人家那兒幹嘛呀?看自己孫女叫托夢,看人家叫鬧鬼。」 「我還不能感謝一下人家啊,今兒這事兒,人家也算是有良心,為你出頭了。」我心裡咯噔一下,我還以為是我看錯呢。 姥姥說:「本來今天我想過去,跟他說小郝同志,謝謝你今兒幫我們家大福子。我都知道,你看那紮著辮子的南蠻子欺負我家福子,你氣不憤,就故意灌他酒……」 吃完飯,我從廁所回來,郝澤宇有點不對勁,對導演殷勤得很,哄得那導演很高興,郝澤宇以東北作風跟導演各自都喝了快半斤白的。 後來我們撤的時候,老牛去結帳,我給香港團隊叫車回酒店,他們都喝得七零八落的,角落處,郝澤宇扶著導演,還一副好哥們的模樣,他拍拍導演的臉,「導演,你知道傻帽什麼意思嗎?」 「我當然知啦。」 導演剛要解釋,突然吐了,不知道是不是隱形眼鏡有點幹,我看到郝澤宇腳下一絆,那導演立即倒在了一堆嘔吐物上,我跑過去要扶,只見郝澤宇蹲下,對著導演說了句什麼。 導演掙扎起來,有點激動。等那邊香港團隊的人過來扶,郝澤宇就沒再管他,拉著我就走了。 我問他,跟導演說了什麼。 略帶酒意的他,特像一個新鮮的草莓,他微笑,「我說,你是個好人。」 為什麼我看口型,覺得他剛剛說的是「你真是個傻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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