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加油!你是最胖的 | 上頁 下頁
四〇


  §3

  喝high了,每個人的表現都不一樣。比如我就捧著手機,面帶淫笑,給朋友圈曖昧的男人留言,給不熟的男人點贊。郝澤宇呢,就坐在那兒,臉紅得跟年畫娃娃似的,別人隨便說點什麼,他都樂。

  對比一下,老牛就顯得很正常,喝多了,話多不鬧事,嘴裡翻來覆去就這老三樣:罵人都想騙他錢;罵白蓮花怎麼還不死;罵自己沒成為作家,現在做這麼沒文化的工作,還這麼胖,應該去死。

  我一邊刷著手機,一邊機械地捧哏,「是,人渣去死……是,白蓮花快死了……是,你該死……不行,你不能死,社會主義文化事業還等著你添磚添瓦呢……」

  老牛終於趴那兒睡著了,郝澤宇第一次跟老牛喝酒,不知所措,「要不要把他抬床上去?」

  「讓他趴那兒睡吧,待會他還吐呢。」我抬抬頭,「放心,我經常跟他喝,業務熟練。」

  郝澤宇說:「你臉都貼手機上了,手機有什麼好玩的!」

  我淫邪地微笑,「手機裡有男人啊。」

  他好奇,「男朋友?」

  我歎氣,「哎,喜歡我的男人,都變成了前男友,我喜歡的男人,又都不肯做我男朋友。」

  「你喜歡什麼樣的?」

  「要瘦。」

  他忍不住笑了。

  我不滿,「怎麼了,瞧不起我?我跟你說,別看我胖,我這人桃花運可好了。而且我特旺夫,跟我分手的男人,過得都特好。」

  我也納悶了,這算不算天賦秉異?初中時的男朋友是我初戀,我倆剛被班主任翠花拆散,他家就拆遷了。變成了拆二代,大學都不上了,天天特閑,見天起早開寶馬去超市,跟老頭老太太搶特價雞蛋什麼的,瞧瞧人家這人生境界。高中時的男朋友現在也是個富貴閒人,女朋友家裡有個礦,對他那叫一個呵護,他要啥,比他媽還大兩歲的女朋友就給他買啥。大學的男朋友比較優秀,畢業後創業,上次同學聚會,一同學說他最近B輪融資融了兩千萬美元。大家都替我惋惜,說福子就是不珍惜,他是彎的怎麼了?當個有錢的同妻,也總比我現在混得好吧,我無語凝噎,悔不當初。

  就是永康,最近混得也特好,在廣西北海弄什麼北部灣大開發,好像都做到什麼老總級別了。人家不計前嫌還要帶我賺錢,交69800能獲利1000萬元,拉人越多賺得越快。聽得我都心動了,要不是手裡沒錢,我也開發北部灣去了。

  我的心頭忽然變得無比溫柔。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只要你過得比我好,我就受不了?我這人不這麼想,舊愛過得比我慘,我才受不了。我寧願我過得比他們慘,也不願證明當年我眼瞎。

  我沉浸在萬般柔情裡,為自己的有情有義感動。

  郝澤宇突然來了一句,「福子你變了。」

  我高興地捂住臉,面帶微笑,「是變漂亮了嗎?」

  剛說完這話,肚子一陣翻騰。我一臉愉悅,便秘好幾天了,此時肛門的括約肌有一種蓄謀已久的歡呼。

  他沒意識到我的緊迫感,還不緊不慢的,「你跟我變客氣了。」

  「說什麼呢,咱們親著呢。」我帶著強大的屎意,慢慢站起來,準備沖進廁所。

  老牛卻醒了,捂嘴要吐,奔向廁所。我遲疑了一秒,趕緊也奔向廁所,看似要服侍老牛,實際上是想搶馬桶去。吐一會就得了,哎喲,你怎麼還吐啊,你們姓牛的,長牛胃啊。不行,括約肌開始疼了,我夾緊屁股,無語凝噎。

  郝澤宇這才看出我的異樣。

  我擠出一絲微笑,儘量說得委婉一點,「我肚子不舒服,大概是大姨媽來了……」

  「哦,要不你用主臥的廁所吧。」

  「謝謝。」

  他還在那兒矯情,「以前你可從不會說謝謝,現在你跟我說什麼之前,都會斟酌半天,一點都不走心……」

  誰要跟你走心啊!我現在只想走大腸——哎喲,不行了,我不顧形象地捂著屁股,艱難地踱步到臥室。

  我哭了,這臥室也太大了!就擺著一個地台床,廁所門在哪兒啊。我痛得靈魂已經出竅,我見到宇宙天后孫悅勁歌熱舞起來。啊,不要唱那首《魅力無限》!宇宙天后不聽我的,晃動著頭髮,直接唱到高潮,「就在就在就在就在就在就在……這一天我要我要我要我要我要我要……你看到驕傲驕傲驕傲驕傲驕傲的心……」不要唱那句!我求你了!

  千鈞一髮之際,郝澤宇替我推開了衛生間的隱形門。我沖進去,此時,宇宙天后終於唱到,「……盡情綻放放放放。」第四個「放」時,我終於坐在馬桶上綻放了!豈是一個爽字可以形容,此時可以換歌了!不勞煩成龍或者林子祥大哥出場,我親自把宇宙天后趕跑。我開始唱了起來,「傲氣面對萬重浪,熱血像那紅日……」肚子又一頓瀉,我臉扭曲,接著唱,「……光!」

  此時廁所門默默地被拉上。啊,郝澤宇一直站在門外呢?我撅著屁股,踮腳跳著把排氣扇打開,又坐回馬桶上。我拿起架子上的洗髮水瓶,專心閱讀瓶後的使用說明。

  啊!現世安穩,歲月靜好。

  憂傷地把瓶瓶罐罐後面的使用說明努力地讀了好幾遍,似乎能背誦下來了,我又寬心起來。我幹嘛要這麼維護自己在郝澤宇面前的形象?我要出道嗎?本來我就很擅長丟人呀!我開心了起來,把洗髮水放到了原地,卻又把郝澤宇放在洗手臺上的旅行包蹭掉了。

  我撅著屁股把衣服撿起來,一個小本子掉了下來。哎,不是郝澤宇這幾天整天捧在手裡的小本本嘛,老見他寫寫畫畫的。

  此時,洗手盆上突然出現坐著的兩個小人。邪惡福子笑著說:「你要想翻就翻翻看嘛,反正也沒人知道。」正義福子阻止我,說:「不能翻,那是人家隱私!」

  就是,怎麼能隨便翻看別人的東西呢,我揮手把邪惡福子打跑了。在正義福子鼓勵的眼神下,我有點不甘心地把本子放到包上。呀,沒放穩,本子掉在地上,露出了裡面的內容,是胡亂畫的小人。呀,又沒放穩,本子再次掉到地上,露出不同的頁面內容,這是隨手寫詩嗎?還是歌詞?

  這可不是我偷看啊,這本子太難放了,我跟正義福子這樣解釋。正義福子向我猛翻白眼,剛要說什麼,卻被我捂住了嘴。你看嘛,我把本子的四分之一角放在洗手臺上,本子果然不負我望地掉下來。「重心不穩。」一定是這樣的。

  咦,這一頁怎麼有我的名字。邪惡終於戰勝了正義,正義福子被氣跑了,我抱起本子大看特看起來。

  整個本子大多數是郝澤宇隨筆畫的畫,畫風往好聽了叫黑暗哥特風,往難聽了說特別負能量。墳墓之下,小男孩在棺材裡看電視;小男孩把自己的心挖出來,烤羊肉串;夜晚,小男孩躺在床上,床底下的怪獸蠢蠢欲動……

  寫我名字的那幾頁,是篇手寫的文章。郝澤宇的字兒特別醜,文章的名字叫做《活著》。我一目十行,偷窺得很專業。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