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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


  ▼第七章 你看,你看月亮的臉

  §1

  在杭州參加完滕子君的葬禮,我們趕回北京。

  葬禮沒什麼可說的,悲痛而平靜。哦,忘了說,郝澤宇笑了一下被拍到了,這一笑激起了千層浪。本來滕子君死時,他沒發微博,就有挺多人罵他的。滕子君的葬禮上,他還敢笑?照片傳到網上,原本幫他說話的人也覺得他這人太薄情了。

  頓時,他的最新微博評論數超過十萬,各種咒他死的話題每天也樂此不疲地被開發出來。自詡正義的鍵盤俠甚至去罵他關注的人,我和老牛當然也被人肉出來。

  因為老牛的微博一直罵白蓮花,又把白蓮花粉絲引入戰局,甚至老牛的母校——北師大的官微——也不能倖免於難。

  對比之下,我的下場還行。我前東家《時尚風潮》的官微被罵幾天後,終於正式發表聲明,說我早就因為工作能力不足被開除了,現在跟《時尚風潮》毫無關係。這把我感動的,前上司莎莎姐在《時尚風潮》工作了十多年,官微上都沒出現過她的名字,我這個小助理竟然上了前東家的官微,命真好!

  我這麼厚臉皮的人當然會過得好,然而郝澤宇史無前例的「爆紅」,老牛各種公關壓不住,他失心瘋地決定不回北京了,要去靈隱寺出家。

  我勸他半天,最後說靈隱寺不是尼姑庵,你這樣美貌,出家後日子也不會平靜的,更六根不淨了。終於勸住了他。

  一人吃了四人份的麻辣香鍋後,老牛緩了過來,覺得現在也沒什麼,別人都是紅到發紫,咱家紅到發黑,也是一種千金不換。

  至於郝澤宇,這幾天感冒了,人雖然蔫兒,但精神頭不差,拿著一個小本比比畫畫的,更讓我高看一眼,原來抗壓能力這麼強。

  我心大此時成為了優點,老牛也忍不住問我:「你就沒愁的時候嗎?」

  「愁什麼?有飯吃,有覺睡,今天有什麼可愁的,反正明天會更慘。」

  回北京的飛機一落地,天就特嘚瑟地猛撒頭皮屑,後面的航班都因為暴雪延誤了。

  出關,好多媒體的長槍短炮圍過來,我本想蹭在前面搶鏡的,哪想著老牛搶鏡的功力比我更深厚,怪不得他下飛機前換了一身衣服。

  見媒體圍過來了,老牛把行李箱往我身上一拋,拎著見客用的BV包,穩穩地搶在鏡頭中心,說:「我們暫不回應……」

  此時,一個紮小辮的女生跑來,一邊破音尖叫,「你給我去死!」一邊向郝澤宇潑來一瓶黃色液體。還好液體沒落到郝澤宇身上,半途就落地了,直接灑了老牛一身。

  在場人無不目瞪口呆,媒體興奮地猛按快門,馬上丟棄毯星老牛,又來拍郝澤宇。

  此時,我覺得應該配樂——《感恩的心》。好在沒搶過老牛,否則被潑一身尿的就是我了,感恩!郝澤宇沒被潑到,要不然他以後該怎麼混啊,感恩!郝澤宇又要上頭條啦,雖然這樣的頭條沒人想上啊,感恩!好在只是尿,萬一是硫酸呐!老牛的花容月貌怎容有失?感恩!

  老牛眼疾手快地就把潑尿那小孩制伏了,我們去機場安保協查了一陣子,就出來了。

  一堆話筒湊過來,本來要讓老牛換衣服來著,但老牛不換,把話筒扒拉到自己面前,以外交部發言人的口氣,答記者問,「絕不接受和解!強烈譴責由網絡暴力引發的現實暴力!我方保留法律訴訟的權利!」

  有記者問,「你們最近天天有新聞,是不是炒作啊?」

  依然帶著騷味的老牛再也忍不住了,靠近那記者,「炒作有用尿炒的嗎?炒完了你喝啊!」

  記者捏著鼻子,服了。

  當然,老牛作為經紀人的優秀,還在於他的判斷力,上飛機前,他預料到得面對記者的長槍短炮(飛來橫尿這事兒當然沒想到),他打電話遙控,弄來一輛巨星標配的GMC保姆車以壯聲勢。

  這讓我們上車時十分有面子,好像郝澤宇多紅似的,好像牛美麗娛樂有限公司背景多雄厚似的。豪車果然豪,有電視,有冰箱,冰箱裡還有香檳——老牛讓我別亂動,這車他就租了仨小時,酒水另算。啊,在機場時耽誤了倆小時,就剩一小時可以享受了!怎能錯過,趕緊補妝,自拍了一千多張,順便勸老牛把衣服脫了,換件乾淨的。

  老牛不理我,拍自己帶著尿味的一身衣服,發到微博上,內容是:「助理讓我把衣服換掉,我說不,這件帶尿的衣服,對於一個北師大中文系研究生來說,是恥辱;但對於一個經紀人來講,是軍功章。何止是尿,就算是有人潑卸妝水,我也會奮不顧身迎上去,因為沒有什麼比我的藝人更重要。」這條微博在五分鐘內留言突破了一千,大多數人都怒贊老牛。好多人紛紛@他們偶像的經紀人,說看看人家怎麼做經紀人呢,再看看你!

  手機備忘錄響,上面寫著服藥時間,我從包裡拿出一堆藥,先找出郝澤宇的藥,給他遞過去,再找出我的藥。翻翻包,就剩一瓶水了。我把藥強咽下去,把水遞給郝澤宇。

  郝澤宇看到,「你喝吧,我藥早就咽下去了。」

  我倆好似在舉行排球大賽,這瓶水就是球,我們說啥都不願意把水放在自己手裡。哦,排球比賽又混合著吃藥大會:我倆比著賽似的咽藥,以此證明自己不要這瓶水。

  老牛實在忍不了,從冰箱裡掏出一瓶水,扔給我,說這瓶水他掏錢,我倆這種沒讀過大學的人,就別在這兒學孔融讓梨了。

  嘿,可以說郝澤宇,但這麼說我,我可有點不樂意了,憑什麼說我沒讀過大學?我們母校大小也算是個野雞大專!我可愛我們母校了!而且我們畢業生可有出息了!以前天上人間的頭牌,還是我們學校的呢!帶著這種怨恨的心理,當老牛讓我把包裡的香水借給他時,我乾脆把包扔過去了。哼,雖然我臉上還是帶著諂媚的笑,但我一定要用實際行動,捍衛我們母校畢業生的尊嚴!一定要砸中老牛!

  結果,包的拉鍊沒拉,包裡東西掉了一地。哎,好在包裡東西多,要不然香水就碎了。

  郝澤宇幫我收拾東西,拎起來一團毛線混合物。

  老牛驚訝,「喲,還會織毛衣呐?你這織的什麼呀?」

  郝澤宇辨認半天眼前的圖案,「熊貓?」

  老牛笑得都失態了,「我看是熊瞎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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