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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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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是圓的、人生特沒勁、打完人就跑——尤其是最後一點,簡直是千金不換的至理名言,我用血淚的教訓和經驗換來的。」他跟我講他過去打架的故事,好像什麼英雄事蹟一樣,特驕傲,「套麻袋特別好使,我用過一回,參加選秀那會兒,一化妝師就對我們男選手動手動腳的,大家都不敢吱聲。後來我忍不了,趁他上廁所用衣服把他頭蒙住揍了一頓,他也不知道是誰揍的。慶功宴上我還跟他敬酒了呢,說哥,謝謝你一直照顧我。心裡卻罵你這個大傻帽,挨頓打都不知道誰揍的你。」 他支著頭沉醉在回憶裡,「以前我多棒,多有血性,現在完蛋了,遍地都是我哥我姐。我惹不起,人家想摸我就摸,想占我便宜就占。」他把煙頭掐滅,「不過反正我無所謂呀。」 就見不得他這時不時的喪勁兒,我說:「你今天也挺棒的啊,不也揍了那個偽直男一拳嗎?」 「不一樣,」他點了根煙,「我那是心裡有氣,他趕上了。」 我點頭承認錯誤,「這事兒怪我,這局是不應該來,一屋子偷奸耍滑的,有事兒也沒人替你擋著。」 「不是這麼回事……算了,不說了,再把你嚇著。」他突然鼓起臉,陰陽怪氣地學我,「我們又不熟。」 我掩飾,假裝特別大氣,「我們都一起揍過人了,用你們東北的規矩講,咱們也算是過命的交情吧,現在還不熟?」 他抿了抿嘴,又點了一根煙,看了看表。 「過十二點了是吧?」 「是。」 「今兒是我生日。」 我心裡咯噔一下。這份工打得太不專業了,竟然連藝人的生日都不記得!在《時尚風潮》當助理時,我連媛媛姐大姨媽的週期都一清二楚呢!生日得送禮物,想想全身最值錢的就是我的貞潔及兜裡彭松的車鑰匙。我的貞潔……算了,我自己都送一萬次了,車鑰匙……就是彭松願意,我還不願意呢…… 我還是博君一笑吧。我一拍掌,笑,「哎呀,你可真幸運,過生日能和福子在一起。你不知道,誰要過生日時,我要是在,一整年都是好福氣呢……」 郝澤宇歪著頭看著我滿嘴跑火車,不相信,他說:「那我福氣可真差,我今年生日最想見丹姐,可今晚我才知道,她前幾天就不在北京了……」郝澤宇笑著扯了扯身上的羊毛開衫,「這個是十年前丹姐送我的生日禮物。她那個時候還是個小編導,滿世界找好看的小男孩參加她們那個選秀節目,她在哈爾濱的燒烤攤發現了我。後來參加比賽,丹姐就送了我這個,說是補給我的生日禮物,傑克瓊斯呢,當時對我來說可是特貴的牌子。她說奶奶不在你身邊,我就是你的親人。因為這句話,我一直對她死心塌地的,來北京簽公司,唯一的條件就是說啥都要讓她當我經紀人。可這麼多年,我發現,我能給她賺錢,我才是她親人,不紅了,我就是個商品,說把我賣了就賣了。我不怪她,好聚好散嘛,可是她連告別的機會都不給我,拍雜誌是她接的最後一個工作,以為她會出現,結果沒有。今兒你不是說她會來嘛,我就穿著她當年送的羊毛衫,想假裝偶遇,好好地講一句再見。今晚不是聽任總說起,我都不知道她是前幾天的飛機,已經移民加拿大了。我覺得挺好笑的,你說十年了,人的感情還不如一件衣服長久呢。」 我在接話方面一向很蠢,此時此刻我一句安慰的話都講不出來。急死我了。 突然,我大腦亮了個燈泡。算是兵行險招吧,雖然我自作主張的驚喜最後總能搞砸一切。但來不及細想了,一個人連生日都不能開心,那命得多苦啊。 想到這兒,我心一橫,站起來把他身上的羊毛衫扒了,他連忙捂住衣服,「幹嘛呀?這反應還不如你嚇著了跟我說不熟呢,獸性大發是嗎?」 孔武有力的我把羊毛衫塞到路邊的垃圾桶裡,「這樣的感情,不要也罷。」 我拉著他,「我也送你一件生日禮物,你跟我去個地方。」 「哪兒啊?」 「我家啊。」 郝澤宇愣了,跟小孩見鬼似的。我有意調戲他,說:「哎,你怎麼不問我送你什麼生日禮物啊,來,問我啊!」 他問了。 我對著他,把西裝打開,頭仰著,閉眼,一臉陶醉,「我的身體。」 他咧嘴笑了。終於笑了。 §5 我家四合院的門口,我拎著一身運動服出來,遞給郝澤宇,「你先對付穿著,別把你凍著。」 郝澤宇接過來,乖乖地站在原地,套上褲子。褲子肥而短,他腿長而瘦,穿著跟七分褲一樣,褲腰肥,他乾脆在褲腰上打個結。穿著上衣,袖子可以當水袖甩了,郝澤宇的表情也挺複雜,羞澀而高興,或者說是感激又不滿,說:「這生日禮物也太肥了。」 「你想要,我還不給呢!這衣服是我爸的,你明兒還得還給我,不用洗!」我從門後搬禮物出來,放到地上,「這才是給你的。」其實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是在郝澤宇家我坐殘的那把椅子。那天晚上回家,我又讓車掉頭把這椅子殘骸給撿回去了。說禮物都有點兒牽強,其實是我給弄壞了的啊。 郝澤宇目瞪口呆地看著椅子,我有點不好意思,「能釘的,我都釘了,不過腿碎得厲害,釘不上的,我拿502給粘上了,手藝有點爛,只能看,不能坐……」 郝澤宇沒說話,把目光轉移到我身上,估計是嚇的吧。哈哈,這是他人生中收到的最破的一個生日禮物嗎? 我從兜裡掏出一根白蠟,邊點邊說,「生日蠟燭這種洋氣的東西,我家可沒有,先拿這洋蠟對付著用吧。」呵呵,這蠟還是我姥姥葬禮上點的呢。 我把蠟燭粘在椅子上,托起椅子,對著郝澤宇唱生日快樂歌。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我,燭火映在他眼睛裡,晶晶亮。 我讓郝澤宇盯得有點尷尬,趕緊加速唱完後半段,然後說,「我也知道有點丟人,不過都進行到這兒了,你也給我點面子,許個願吧。」 郝澤宇頓了幾秒,說:「下雪了。」 我抬頭看天,「天氣預報夠准的。」 趁我伸舌頭接雪時,郝澤宇把蠟燭吹滅了。 「啊,這就吹了?你許願了嗎?」 他突然說一句,「許了啊,我的願望是,可以跳支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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