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加油!你是最胖的 | 上頁 下頁
四


  我爸是開出租的,但天生一副男中音,在北京的哥藝術團拿手的歌,叫《那就是我》,此刻,我也很想唱給彭松聽。

  掛下電話,彭松奔過來,掐了掐我的臉,「又胖若兩人了,你爸媽還能認出你嗎?」

  哎,不是認不認出來的問題,是想不想認。我媽嫌永康是外地人,又比我小,自從我跟他搬過去一起住,老太太就跟我冷戰。

  彭松後面跟了個五顏六色的小崽子,對著滿桌子菜發出小鴨子一樣的叫聲,「天啊,這也太能吃了!」

  小公鴨嗓的腰也就跟我大腿一樣細吧,衣服各種撞色,但一眼就能望穿他男兒身裡藏著的那顆少女心。

  「又換男朋友了?」我問松松。

  彭松生氣,「新找的助理!」

  那小公鴨嗓也是個八卦貨,特自來熟,一屁股坐我身邊,「姐,他真是彎的啊?我們都猜呢。」

  一想起彭松小時候,我心中的霧霾就被吹散了。彭松自小就秀氣得跟丫頭片子似的,挨胡同串子的大嘴巴都不敢哭,回回都得我給他報仇去,他常常像跟屁蟲一樣跟我後面,在母系社會耳濡目染的。他成長的環境也是問題,知道我們以前住哪兒嗎?東吉祥胡同!老北京時就是給太監養老的,陰氣太重。他上初中就長開了,好多女孩給他寫情書,他誰都不搭理,就愛一個人扮孤僻。畢業後他一個男的又從事化妝師這種高危職業,活的女朋友沒見他領過,身邊的男助理倒是一水的山清水秀,還成天換。英文名叫什麼不好,還叫十男九彎的Kevin。我讓小公鴨嗓評評理,是不是從小彎得有跡可循?

  彭松本來專心致志地吃著我的擔擔麵,聽到這裡,他一摔筷子。

  「夠了吧你,還來勁了,從我發育那會兒就變著法兒地讓我看《霸王別姬》、《藍宇》,我變彎了你還拿提成啊!」

  「電影記得夠熟的啊,孺子可教,我是讓你找到真實的自我啊,小時候我給誰畫紅嘴唇,誰睡覺都捨不得擦啦?誰小時候就愛往我媽胸上趴,就因為我媽胸口衣服上繡了一朵大花?香港回歸咱們胡同搞聯歡會,誰細著嗓子給街坊鄰居唱《紅燈記》『奶奶你聽我說』?」

  「福子!八百年前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叨叨個沒完了!我告訴你,我筆直筆直,最煩同性戀了!」

  彭松聲音有點大,周圍靜了,都看我們這桌。彭松要面子,自覺失態,連忙猛扒眼前的擔擔麵。

  好脾氣的小公鴨嗓跳出來調和氣氛,說他們本來要去星光現場給人化妝的,結果那個剛紅的民謠歌手覺得化妝太商業了,不符合他的音樂精神。

  我不忿,「裝什麼大尾巴狼啊,他一南城的,跟我們東城土著可不一樣,low著呢。以前在後海他唱酒吧,給他一百,他能給你唱一晚上我和你心連心的。他那首成名作叫啥來著,就是痛訴南方沒暖氣挨凍、歌頌北方暖氣太足的歌兒,是人家選秀翻唱翻紅了,也不是他唱紅的,還音樂精神,德行!他知道精神住大興還是景山嗎?」

  小崽子相見恨晚地握住我的手,「他什麼玩意兒,知道我們Kevin哥是誰嗎,下午可剛給郝澤宇化完妝。」

  「啊,你啥時候接的郝澤宇?聽說他整容,一路傍富婆傍上來的,上回在電視劇裡光屁股演戲,是他親自上陣嗎?」

  小崽子也附和說我問到廣大人民群眾的心坎裡了。

  彭松撅斷了筷子,特鄭重地跟我說,「利用這個伸手不見六指的好天兒,跟姐妹們說一下:無論如何,不要問我關於藝人私生活的破事兒,我真不知道,他整容不是我領著去的,床戲不是我幫著脫的衣服。」

  我不甘心:「那他是不是彎的啊?這是你領域範疇的。」

  彭松急躁得抓頭髮,「誰都沒跟我睡過,是不是彎的我怎麼知道!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是不是彎的!你說你又睡不到人家,這麼關心人家幹啥?睡我吧你又不願意,把你賤的!」

  我搖搖頭,對小公鴨嗓說:「你看看你老闆多心虛,一提是不是彎的,就激動地暴露自己。」

  彭松把頭扔在飯桌上,摔得跟皮球一樣,濕炮仗點不著,徹底沒聲了。然而他被我氣成這樣,晚上這頓飯還是他買單。

  趁著他去換發票,那小公鴨嗓對我讚不絕口,說他Kevin哥幹活時那叫一個大牌,明星有時候都得忌憚他脾氣,沒想到在我面前這麼無力招架。

  他問:「姐,你可真神,你哪兒蹦出來的?」

  就等他這句話呢,我從包裡翻出名片夾,故意露出上面的LV的花紋,掏出名片,「嗨,瞎混。」小公鴨嗓看到我《時尚風潮》的名片,哭著喊著要跟我義結金蘭。

  彭松卻在後面賊心不死地補槍,「拉倒吧,她一個月賺的錢還沒你多呢。」他把發票遞給我,「工資還靠發票換呢,壓根沒編制。」

  這一槍真紮到我肉少的地方了,我虛弱地爭辯,「媛媛姐說明年就給我轉正!」

  小公鴨嗓不哭著喊著了,把爛蘋果和打包袋遞給我,去雍和宮坐地鐵滾回大通州帝國去了。真現實的小崽子。

  好在我家小松松不現實,我讓他開車送我回家,上個月信用卡我還沒還呢,我又不想坐地鐵。而且我家永康裸辭在找新工作都半年了,我要為他省點。

  彭松不幹:「算了吧,你那兒都快到河北了,不夠費油的,又沒電梯,我還得幫你搬上樓,你家那位又得給我一黑臉。」

  「你換個角度想,是因為他在乎我。」

  想起永康那小鼻子小眼,我還是湧起一陣柔軟,手裡要是有根黃瓜當話筒,我就一口黃瓜,立馬就能那英上身為大家帶來一首《心酸的浪漫》。

  「得了吧,他心眼跟你家廁所一樣小,你這麼肥,他心裝得下?」

  也是,今晚不能回去,按照永康跟我分手八百多回的經驗,估計氣還沒消呢,回家我不找電呢!

  「不是,今晚你見不到他,我回我爸媽家。」

  「得了,走!」彭松迅速答應,「你要是天天回家住,我拉你上下班。」

  「你是有多不待見他啊!」我無奈了。

  「我就恨兩件事,一是你的沒皮沒臉,二是他不用鐵鍊子擱東北拴好,放來我們北京破壞市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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