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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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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晏就笑眯眯的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都沒生氣,你在氣什麼?」 不說這話還好,一說此話,肖玨就更生氣了。 林雙鶴來串門的時候總是說,「誰能想到我們肖家二公子,懷瑾少爺,如今被我禾妹妹吃的死死的呢?你要知道,」他歎道:「男女之事,誰計較的多,誰就輸了,我原先認為你是占上風的,怎麼過了幾年,你都被踩在地上去了?」 肖玨不喜歡他這斤斤計較的理論,人的情感並非打仗,還要用兵法攻心,不過,他也承認,林雙鶴說的沒錯。 撫越軍裡的那些兵士,總覺得是禾晏遷就他,對他說些甜言蜜語,但其實事實上是,他總是輕易而居的被禾晏挑動情緒,無論是大事小事。 或許,用林雙鶴的那通理論來說,他喜歡禾晏,比禾晏喜歡他更多一點。 不過,這也沒什麼。 這世上,能有一個人喜歡,本就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世上人千千萬,或有緣無分,或有份無緣,人如河中砂礫,相遇別離,不過轉瞬,能於廣闊無垠的天地裡,遇到喜歡的人,已是幸運。 是以,誰更喜歡誰這一點,就無須過分追究了。 但禾晏很喜歡拿這件事問他,時常在夜裡逼問他道:「肖都督,其實你上輩子就對我動心了吧?若我是個男子,你定然就是個斷袖。」 肖玨嗤道:「我不是斷袖。」 「呵,」這人根本不信,「我上次去演武場的時候,聽見沈教頭與梁教頭說話,說從前在涼州衛,我尚還沒被揭穿女子身份時,就以為你我是那種關係。」她上下打量一番肖玨,摸著下巴道:「不過以你的姿色,縱然是個斷袖,也當是在斷袖中極受歡迎的那種……」 這種時候,肖玨一般都懶得跟她理論,帳子一扯,戰場見分曉。 夜深了,她睡得香甜,肖玨替她掩上被子,雙手枕於腦後,星光從窗外照了進來,將屋子照出一角微弱的亮光。 他望著帳子的一角,心中格外平靜。 是什麼時候對禾晏動的心,肖玨自己也不太明白。禾晏總嘀咕說前生在賢昌館念書時,他對她如何特別,但現在想想,那時候對於禾晏的照顧,大抵是因為他在這「少年」的身上,見到了諸多自己過去的影子。唯一不同的是,她又比自己多了一點於渾濁世事中,仍要執拗堅持的天真。 一個戴面具的少年,與別的少年本就不同,又因為要堅持著自己的秘密不能被人發現,所以形單影隻。她笨拙,但是努力,沉默,但是樂觀,弱小,又有憐弱之心,少年時候的肖玨偶爾會好奇,覆蓋的嚴實的面具下究竟是一張怎樣的臉。 他在樹上假寐的時候,在假山後曬太陽的時候,在賢昌館的竹林裡喝茶的時候,總是能看到各種各樣的「禾如非」。 她看起來如此的不起眼,如此的渺小,但渾身上下又閃著光,旁人注意不到,偏被他看見了。少年肖玨其實從沒懷疑過,「禾如非」日後必有作為。 倘若她一直這樣堅持的話。 但那時,也只是被吸引,談不上喜愛。就如在夜裡看到了一顆星星,這星星不怎麼明亮,偏偏閃爍個不停,一旦被看見,就難以忽略。 同窗之情不是假的,所以在玉華寺後,他連「禾如非」的「妹妹」都會順手相助。 一次是意外,兩次是偶然,三次是緣分,第四次,大抵就是命中註定了。 肖玨從未懷疑過,他與禾晏是命中註定。 否則老天爺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讓她出現在自己面前?而他的目光,又註定被此人吸引。 禾晏好像從未變過。 夜色下拉弓練箭,努力跟上隊伍步伐的少年,和當年賢昌館暗自勤學的小子沒什麼兩樣,但脫去面具的她,終於露出了真正的自我。瀟灑的,利落的,在演武場縱情馳騁的,熱烈而純粹的如一道光。 但她又是小心翼翼的,習慣於付出,而不安於被「偏愛」,對於更親密的關係,總是無所適從。 他一開始只是覺得這人是個身手不錯的騙子,再後來,目光不知不覺得在她身上更多停留,為她牽動情緒,生平第一次嘗到妒忌的滋味,他會開懷,會憤怒,會為她的遭遇不平,想要撫平她曾經歷的所有傷痛。 禾晏讓他覺得,這人世間,還是有諸多值得期待的事。 就如林雙鶴總說:「你知道自己會有這麼一天嗎?」 他不知道,自己會有這樣一天。 原來人間除了背負責任與誤解,背叛和殺戮外,還能有這樣值得滿足的瞬間。他原先不知道的,禾晏帶他一一知曉。 身前的人翻了個身,滾到了他的懷裡,下意識的雙手將他摟住,他微一愣神,頓了片刻,唇角露出一絲笑意。 誰更喜歡誰多一點,又有什麼關係? 他更感激上天於他殘酷的人生裡,所贈送的這一點遙遙暖意,讓他能遇到摯愛,相守無離。 …… 禾晏很喜歡演武場。 烏托一戰後,大魏兵馬休養生息,至少十幾年內,烏托人也沒那個精力捲土重來,然而練兵還是要練的。她如今是撫越軍的首領,練兵的時候,總讓撫越軍一些老兵們想到當年的飛鴻將軍。 同樣的利落瀟灑,但又比那帶著面具的女子,多了幾分俏皮和親切。 亦有新兵們不肯相信禾晏的本事,演武場上,女子刀馬弓箭一一演示,神采飛揚的模樣,如明珠耀眼。 禾晏本就生的漂亮,大魏朔京城美麗的姑娘數不勝數,但美麗又這般英氣的姑娘,大抵就只有這一人。當她穿上赤色的勁裝,含笑抽出腰間長劍,或是喝令兵陣,或是指點兵馬,場上的年輕人們,皆會為她的光芒驚豔。 林雙鶴來看了兩次,都替肖玨感到危機重重,只道當年在涼州衛的時候,禾晏女扮男裝,軍營裡的兄弟們尚且不知她的身份,如今換回英氣女裝,日日與這些少年青年們混在一處,熱情似火的毛頭小子們,幾乎是不加掩飾對她的愛慕之心。 禾晏自己沒有覺得。 在她看來,這些年輕兒郎們,和當年的王霸他們並沒有什麼兩樣,都是好漢子,好兄弟。 烏托戰事後,涼州衛的幾個兄弟走了一半,剩下的幾人,既已接受戰場的淬煉,如今已經格外出挑。就是在涼州軍裡,也是佼佼者。江家的武館因為出了江蛟這麼個人名聲大噪,江館主為江蛟引以為豪。 王霸的銀子,大多送回了匪寨中,他過去呆的那處匪寨,如今已經不做強盜的營生,挖的魚塘收成蠻好。聽說匪寨裡時常收養一些沒人要的孤兒,王霸偶爾也會去看看,他如今脾氣好了很多,小孩子也敢親近他了。 小麥在石頭走後,成長的最快。當年有石頭護著,他尚且是個一心只念著好吃的貪玩少年,如今成熟了許多。他的箭術突飛猛進,已經比石頭準頭更好,他也不如從前那般貪吃了,與禾晏說話的時候,顯得寡言了許多,不如從前開朗。 禾晏心裡很悵然,可人總要成長,命運推著人走上各自的道路,有些人永遠不變,有些人,會慢慢長大。 時間和風一樣,總是無法挽留。 她翻身下馬,方才的一番演示,手中弓箭牢牢地正中紅心,漂亮的亮眼。 撿回箭矢的年輕人瞧著她,目光是止不住的傾慕,半是羞澀半是激動地道:「將軍厲害!」 「過獎,」禾晏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你多練練,也是如此。」 那年輕人望著她,向前走了兩步,喚道:「將軍——」 禾晏回頭,問:「何事?」 「我……我弓箭不好,您……能不能為我指點一二?」他不敢去看禾晏的眼睛。 對於小兵們的「求指點」,她向來是不吝嗇的,便道:「當然可以。你先拿弓試試,我看一看。」 遠處,林雙鶴搖著扇子,幸災樂禍的開口:「兄弟,這你都能忍?」 肖玨不露聲色的看著遠處。 「我看著演武場上的男人,都對禾妹妹圖謀不軌,」他唯恐天下不亂,「你我都是男人,最懂男人的心思。你看看那小子,表面是求賜教,不就是想借機親近?這一招我上學的時候就不用了,他居然還這般老套?嘖嘖嘖,哎……你怎麼走了?」 禾晏站在這小兵身後,正要調整他拿弓的動作,身後響起一個冷淡的聲音:「等等。」 她回頭一看,那小兵也嚇了一跳,話都說不清楚:「……肖都督!」 「你怎麼來了?」禾晏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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