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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三


  ▼第256章 輸

  一夜之間,天下易主。

  廣延殺父弑君,謀權篡位,被四皇子廣朔帶著歸德中郎將捉拿定罪。文宣帝早在駕崩之前已立下改立儲君的詔書,待入皇陵之後,登基大典還是照樣舉行,只是登基的人從廣延,變成了廣朔。

  朝中無人敢反對。

  廣朔做事,是同他寬仁寡言的外表截然不同的果斷狠辣,早在昨夜捉擒廣延時,已將廣延幾大信任的心腹盡數緝拿。廣延的兵本就不盛,若說當初因為徐敬甫的關係,尚還有禾家支撐,自打禾如非出事後,撫越軍的兵權收回,並不能為太子所用。

  斬草除根,廣朔的動作,來的雷厲風行,令人膽寒。朝臣們紛紛議論,四皇子身上帝王之氣,已初見端倪。

  至於先皇遺詔令人殉葬一事,也被查出是假的。蘭貴妃和倪貴人,連同其餘的數十名女子,得以保全性命。傳到外頭百姓耳中,也都說四皇子仁慈英明。

  百姓們從不在意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是誰。只要有衣穿,有飯吃,皇帝由誰做,並不重要。

  而朝臣們亦不會反對,如今大魏皇室中,五皇子廣吉還小,眼下能撐事的,也唯有一個廣朔而已。

  文宣帝入了皇陵,清瀾宮裡,蘭貴妃脫下沉重的禮袍。剛坐下,有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是倪貴人。

  「恭喜姐姐如今得償所願。」倪貴人自行走到小幾前坐下,皮笑肉不笑道:「再過不了多久,妾身就要叫姐姐一聲太后娘娘了。」

  蘭貴妃望著她,目光仍如從前一般和緩平淡,「倪貴人,現在不是還活著麼。」

  倪貴人一愣。

  那一日,魏玄章一頭撞死在乘樂宮前,將太子與大魏的矛盾激化到了頂點,太子如此暴戾偏執,而她明日就要隨著文宣帝一同沒入黑暗的陵墓。最後關頭,倪貴人與蘭貴妃合作了。

  廣吉的話是假的,傳位的詔書未必也就是真的。說到底,廣朔要的只是一個藉口,一個名正言順的藉口。

  事實上,在那個時候,倪貴人也是抱著背水一戰的決心,想著橫豎都是個死,不如拼一把。但其實內心深處,並不認為廣朔會成功。

  但廣朔偏偏就成功了。

  外頭說起來輕描淡寫,短短一夜,在此之後,倪貴人終於意識到,倘若只是臨時起意,倘若廣朔只是為了自己的母親而抗爭,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恐怕爭取不到歸德中將軍與封雲將軍的追隨。

  只怕昨夜裡金鑾殿上發生的一幕,早在很多年前,就被蘭貴妃預見到了。

  甚至於想的再深一些,或許文宣帝死於廣延手中,蘭貴妃也未必真是一無所知。

  廣朔的沉默與溫和,寬仁與不理朝事,蘭貴妃的不爭與柔婉,文宣帝的寵愛與真心,都是在很久很久之前,蘭貴妃安排好的。從頭到尾,不是廣朔的演技太好,而是蘭貴妃心裡的主意,連她的兒子都不曾知曉。

  張皇後或許有一件事猜對了,蘭貴妃不是不爭,只是尋常恩惠根本瞧不上,她要爭,就替自己的兒子爭世上最尊貴的位置。

  所以太子註定會輸,因為他沒有一個能為了自己隱忍潛伏多年,絲毫破綻不露的母親。

  廣吉還小,而從今日起,整個大魏的皇室裡,再沒有人是廣朔的對手了。

  倪貴人心裡,慢慢的湧上一陣寒意。眼前的女人眉目和婉,這麼多年,從未見她有過怒言斥責,可原來,她才是最可怕的那一個。

  「妾身,活著就很好了。」倪貴人低下頭,聲音不自覺的帶了一絲謙卑與懼意,「今後,妾身會好好追隨娘娘。廣吉……還望娘娘多加照拂。」

  蘭貴妃沒有說話,只是望著窗外,過了許久,她回過頭,像是才聽清了倪貴人的話,微微點頭,闔眼道:「好。」

  ……

  太子府上,一片混亂。

  下人們哭哭啼啼,被官兵們拖的拖,抓的抓,太子妃尖叫著被人帶走,臨走時,指甲劃過牆面,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

  有人慢慢的走著,一直走到了院子靠裡頭,最後一間房。

  這是一處暗室,太子廣延性情兇狠陰戾,若是得罪過他的人,好一點直接殺了洩憤,有更慘一些的,被關進太子府的暗室嚴刑折磨,生不如死。

  如今太子府出事,官兵忙著捉拿府上親眷,並無人注意這裡。

  年輕男子慢慢的走著,乾淨的靴子踩在潮濕的地面上,暗室裡很黑,就著昏暗的燈火,可以看見暗色的痕跡,或是已經乾涸,或是泛著亮光,似是人血。

  這裡修建的像個牢房,房與房之間以鐵柵欄隔開,也並無守衛。聽見有人的動靜,房裡的人也並無什麼反應,至多微微抬一抬頭,又極快放下——這裡的人都已經奄奄一息,也並不認為,會有人前來相救。

  絕望充斥著這裡。

  他慢慢的走著,每走過一間房,就在房門前停下腳步,認真的端詳一番,似是在辨認裡頭人的樣貌。待發現不是,便又走開。

  這樣一間房一間房的走過,直到走到了最後一間。

  地上蜷縮著一個人影,如幼童一般側躺著,雙手抱著肩膀,頭往胸裡埋得很低,她衣衫不整,甫一走盡,雖未動彈,身子卻開始微微顫抖。

  楚昭腳步一頓。

  他望著裡頭的人影,過了片刻,將門打開了。

  裡頭的人仍舊沒有動靜,甚至沒有看他一眼。楚昭走到這人身前,慢慢的半跪下身,似是想安撫對方,卻又不知從哪裡下手,片刻後,他溫聲開口:「應香。」

  面前的人劇烈的一顫。

  「應香,」頓了頓,楚昭道:「太子死了,我來帶你回去。」

  他伸手,想要扶起應香,被應香擋住,可她似乎實在是沒有力氣,這點阻擋毫無作用,楚昭將她扶到石壁前坐下,替她撥開擋在眼前的亂髮,隨即愕然:「你……」

  「……不要看……」應香無力的道。

  原來千嬌百媚,美豔動人的臉上,遍佈了可怕的刀痕,又因為沒有被好好醫治,刀痕尚且還未結痂,鮮血淋漓,看一眼,狀如前來索命的女鬼,令人既驚且駭。

  楚昭心頭大震。

  廣朔去乘樂宮那一晚前,楚昭去了四皇子府上。

  他已經看的清清楚楚,廣延根本鬥不過廣朔,張皇後也不是蘭貴妃的對手。他確實沒有別的路可以走,就算是現在追隨廣朔,廣朔也絕不會重用於他。但跟著廣延,也不過是綁在一塊兒一起死罷了。

  徐敬甫在世的時候,就告訴他,任何事,學會做選擇。

  他選擇了與廣朔做最後一筆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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