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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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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教書先生,本宮想殺就殺了,誰敢議論?」廣延大怒,「怎麼沒有罪名,他這是根本沒將本宮放在眼裡,藐視皇族!在外面是什麼意思,威脅本宮?笑話!本宮豈能被他一個老東西威脅?信不信本宮立刻就讓人將他那些學生全都抓進牢裡,看誰還敢在此事上多嘴!」 「是是是。」心腹擦著汗道:「可縱然是要教訓,也請殿下忍耐幾日。這魏玄章本就性情古怪,當初陛下還在時,就時時出言不遜……」 「本宮可不是父皇那等仁慈心腸,」廣延咬牙,「他要是以為本宮會跟父皇一樣寬容他,就大錯特錯了!」 「那是自然。」心腹忙道:「只是眼下,殿下還是不要出面的好。任他在外吵鬧,等登基大典一過,殿下再算賬也不遲。」 廣延哼了一聲,一腳踹開面前破碎的茶盞杯蓋,「那就再容他多活兩日。」 外頭,魏玄章仍在高聲長誦,蒼老乾癟的身子,在風中立的筆直挺拔。 「或為遼東帽,清操厲冰雪。或為出師表,鬼神泣壯烈……」 「……或為擊賊笏,逆豎頭破裂。是氣所磅礴,凜冽萬古存。」 身後年輕的學生跟著老先生一道念誦,仿佛並非在乘樂宮前,諸位朝官的眼皮底下,而是在賢昌館的學堂裡,春日中,讀書聽義。 「顧此耿耿存,仰視浮雲白。悠悠我心悲,蒼天曷有極。」 「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風簷展書讀,古道照顏色。」 一首誦完,乘樂宮裡,並無半分反應。 魏玄章停了下來,看向眼前的朝臣們。 朝臣們或躲避他的目光,或充滿憐憫,魏玄章上前一步,顫巍巍的走上了臺階,一邊走,一邊脫下頭上官帽。 他聲音平穩,如洪鐘清亮,只道:「為將者,忠烈斷金,精貫白日,荷戈俟奮,志在畢命。」 又將手中的木笏放下,「文官不比武將,聖人言,文是道德博聞,正是靖共其位,文正是諡之極美,無以復加。」 他走到最後一道臺階上,慢慢跪下身去,將脫下來的官帽與木笏放至一邊,望著乘樂宮無人的大殿,聲音蒼涼而堅定。 「微臣雖無操戈之勇,亦無汗馬功勞,唯有一顆忠義之心,光明磊落。賢昌館教導學生讀遍聖賢書,如今眼見殿下誤入歧途,若不規勸,是臣之過。」 「武死戰,文死諫,生死與我如浮雲,老臣今日,就斗膽用微臣一條性命,來勸殿下懸崖勒馬,切勿釀成大錯。」 「老臣,請殿下收回成命,不可讓烏托人踏足大魏國土,不可引狼入室,開門揖盜!」 說完此話,他突然朝著乘樂宮前的朱紅大柱上一頭撞去。 血,霎時間濺了一地。 站在身側的朝臣們先是一頓,隨即驚叫起來。賢昌館的學子們一哄而上,將魏玄章圍在中央,被放到一邊的木笏和官帽在一片混亂中被人踩得粉碎稀爛,乘樂宮前,霎時間亂成一團。 …… 清瀾宮中。 蘭貴妃安靜的坐著看書,在她身邊不遠處,倪貴人看著銅爐裡緩緩升起的青煙,神情有些焦躁。 明日,就是文宣帝入皇陵的日子,也是她們殉葬的日子。倘若廣延仁慈些,還能一壺毒藥來個痛快,倘若這小子刻意一些,她們就會生生封死在皇陵,活活悶死。 「姐姐,你還有心思看書!」倪貴人終是忍不住,站起身走到蘭貴妃身前,一把將書奪走,「明日就是你我的死期,我不信,你就真如此坦然?」 沒有人能將生死置之度外,倪貴人當年與蘭貴妃爭寵,自持年輕貌美,以為必然能將蘭貴妃取而代之,沒料到惹得文宣帝大怒。那之後還將廣吉交給了蘭貴妃撫養,有廣吉在蘭貴妃手上,倪貴人收斂了許多,不敢做的過分,可心中究竟是不痛快的。 然而如今,她與蘭貴妃突然就一同成了殉葬品,和文宣帝陪葬的那些個花瓶擺設沒什麼兩樣,於是過去的恩怨便統統可以拋之腦後。至少在眼前這一刻,他們是一邊的。 世上沒有永恆的敵人,也沒有永恆的朋友。倪貴人衝動驕縱,入了宮後,並無什麼知心人,如今能為她出謀劃策的,一人也無,想來想去,能依靠的,竟然只有昔日的這位眼中釘。 蘭貴妃抬眼看向她,語氣仍如從前一般和緩,「明日是明日,你今日何必擔憂?」 「何必擔憂?」倪貴人道:「我自然擔憂!難道你看不出來,這遺詔根本就有蹊蹺嗎?皇上素日裡心軟的很,旁人便罷了,怎麼會讓你我二人殉葬?我看根本就是廣延那個混賬公報私仇。」她複又看向蘭貴妃,嘲諷的開口,「我知道姐姐隨心隨性,也不在乎生死,但姐姐難道不想想四皇子?我的廣吉還這樣小,太子是個什麼性子,你我心知肚明,現在對付的是你我,等太子登基後,下一個就該輪到廣朔和廣吉。難道你要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兒子去死嗎?」 聞言,蘭貴妃平靜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輕微的波動。 可未等她說話,便將外頭有宮人匆匆進來,對著守門的婢女低聲說了兩句話。那婢子聞言,露出驚訝的神情,隨即快步走來,待走到蘭貴妃身前,才小聲道:「娘娘,乘樂宮出事了。」 蘭貴妃與倪貴人一同朝她看去。 「說是賢昌館的館主魏大人冒死進諫,請求太子殿下收回主和成命,殿下沒應,魏大人一頭撞死在乘樂宮的柱子上。好些大人都瞧見了,現在外頭亂成了一鍋粥,賢昌館的那些學生們都不肯走呢。」 「死諫?」倪貴人皺了皺眉,「這宮裡好些年,都沒聽過這等詞了。」 文宣帝耳根子軟,又過分寬容,禦史們的摺子上個三封,總會看一封,也不至於用如此激烈的方式。不過這樣一來,廣延縱然是登基,也要落得一個逼死老臣的惡名。那些賢昌館的學生們大多出自勳貴家族,少年人又最是血氣方剛,親眼見著館長赴死,倘若廣延還是如一開始那般,堅持要與烏托人相和,只怕宮裡內外,傳出去著實不好聽。 蘭貴妃扶著椅子把手,沒有說話。 倪貴人倒是不冷不熱的開口了,「咱們在這裡苦苦求生,有人卻還趕著赴死。不過那魏玄章都已經七老八十的人了,死了倒也不虧。我如今卻還沒過幾年好日子,這樣死,我可不甘心。」她想到了廣延,忍不住切齒,「可惡!」 蘭貴妃微微歎息一聲,婢子扶著她站起身來。 她走到窗前,外面日頭正好,春日,萬物欣欣向榮。 「看吧看吧,多看幾眼,」倪貴人忍不住冷笑,「明日之後,就看不了了。」 「倪氏,」蘭貴妃轉過身來,看著她淡淡道:「你想活下去嗎?」 「明知故問。」 「你若想活下去。」蘭貴妃的聲音溫和,于寧靜中,似又含著一層深意,「就照本宮說的做。」 …… 禾晏知道魏玄章死諫後的第一時間,就驅車去了魏家。 魏家裡裡外外,早已擠滿了人,還不斷的人進來。這些年,賢昌館教了一批又一批的學生,如果說徐敬甫的門生遍佈朝野,魏玄章本質上也不遑多讓。只是學生離館之後,魏玄章也並不愛與他們過多走動,所以單看起來,不如徐敬甫地位尊崇。 然而如今他以性命進諫,過去的學生聞此消息,便從四面八方趕來,見先生最後一程。 禾晏好容易擠進人群,就看見禾心影正扶著哭的幾欲昏厥的魏夫人,看見禾晏,禾心影也是一怔,等那些新來的學生過來照顧時,禾心影才得了空隙走過來,問:「禾姐姐,你怎麼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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