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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七


  徐娉婷被帶到楚家的時候,一直哭個不停。不過短短數日,徐家倒了,她爹娘都死了,從前往日交好的人全都避而不見,而眼下,能依仗的,也無非是一個楚昭。

  「子蘭哥哥!」徐娉婷一看到楚昭,就抓著他的手臂哭道:「你怎麼現在才來救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為何要這麼對我?」

  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一夕之間從雲上跌進泥濘,除了驚慌失措,就是不肯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娉婷,」身前的男子看她的目光仍然溫和,「你日後就住在這裡。」

  「這是何意?我不能回自己家了嗎?」徐娉婷急切的開口,「他們都是冤枉我爹的,子蘭哥哥,你一定有辦法,你有辦法的對不對?」

  楚子蘭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徐娉婷的手漸漸從楚昭手臂上鬆開,她退後兩步,眼裡的慌張慢慢退卻了一點,像是想起了一樁舊事,她問:「子蘭哥哥,來的路上我聽人說……他們說你大義滅親,我爹帶人逃走的時候,是你將他們攔住……這應該不是真的,是他們說謊對嗎?」

  楚昭歎息一聲:「是真的。」

  徐娉婷的神情僵住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帶著哭腔喊道:「那我爹是不是你殺的?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爹對你這麼好,他可是你的老師啊!」

  嬌美的少女臉上淚水漣漣,她總是趾高氣昂,要麼放肆的歡笑,要麼跋扈的發火,極少有眼下這般脆弱狼狽的時候,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看起來才不像是「徐相的千金」,就如所有普通的女孩子一樣。

  楚昭走到她身邊,掏出帕子,替她一點點拭去臉上的淚珠。若是從前他這麼做,徐娉婷早已高興極了,只是如今她再看眼前人,分明還是與從前一模一樣的眉眼,神情溫柔又耐心,可不知為何,竟叫她背上生出一層淡淡的寒意。

  「我答應了老師要好好照顧你,」他慢慢的收回帕子,語氣仍然同過去一般無二,又好像截然不同,「就一定會做到。娉婷,不要任性。」

  「有些話,日後也不要再提。」他輕聲道:「乖一點,一切都會過去的。」

  ……

  夜色四合,禾晏與禾雲生坐在屋子裡烤地瓜吃。

  在暖爐底下的細灰裡埋兩個地瓜,等過一陣子扒開灰,地瓜烤的熟透,還沒剝開皮就能聞見香味,待剝開嘗上一口,便覺得又甜又暖,香的恨不得讓人將舌頭都吞掉。

  禾晏撿了一個大個的地瓜丟到禾雲生懷裡,地瓜太燙,禾雲生拿在手裡顛了顛才敢下嘴。

  「禾晏,你少吃點。」他自己一邊吃,一邊還提醒對面的人,「聽說肖都督令人給你做的嫁衣,是按你從前的尺寸做的,你這麼吃下去,要是到時候裙子穿不上,臨時找不到新的嫁衣怎麼辦?」

  禾晏一地瓜皮朝他腦袋丟過去,被禾雲生低頭躲過去了,她道:「你姐姐我楚腰纖細,盈盈一握,怎麼會穿不上裙子,瞎操心!」

  「反正我是沒見過哪個姑娘家出嫁前,像你這般能吃的。」禾雲生嘀咕道。他看他們這條街上鄰居家姊妹出嫁,別的新娘都是提前幾月便開始餓肚子,好教自己成親那一日看起來輕盈可愛,唯有自己家這個,生怕少吃了一口,沒有半分要出嫁的自覺。

  這樣下去可怎麼辦,禾雲生憂心忡忡的想,別到了肖家,旁人還以為他們禾家沒給禾晏吃飽飯吧?

  「你小小年紀,思慮怎麼這麼重?」禾晏語重心長的教訓他,「爹都沒你想得多。」禾雲生大抵是當家的早,有時候禾晏覺得,他比禾綏還像爹。老氣橫秋的,還不如先前小一點的時候可愛。

  「徐家的案子已經了了,肖都督這之後也沒什麼事了。」禾雲生悶著頭道:「這接下來要辦的大事,不就是和你成親了嗎。禾晏,你怎麼心這麼大呢?」禾雲生越想越氣,「你就一點兒也不緊張?」

  地瓜太燙,禾晏吹了吹,才咬了一口,含糊的回道:「不緊張。」

  禾雲生無話可說。行吧,合著這家裡上上下下,只有他一個人緊張。

  禾晏瞧他一眼心事重重的模樣,笑道:「你想這麼多做什麼?不是離成親還有些日子麼,雲生呐,你還小,不知道這世上之事,瞬息萬變,明日是個什麼場景,誰也料不到,何必給自己徒增苦惱。譬如說那徐家啊,過去是何等的榮光,誰能料到會有這麼一日。」

  說到這,禾雲生也回過神,唏噓道:「說的也是,當日慶功宴上,你與徐家小姐一道被皇上賜婚,眼下你的婚期將近,那徐家小姐的親事,這輩子都不可能完成了。」他皺起眉,「當時全朔京的人都將你與徐家小姐比,說我們家比不過徐家,真氣死我了,恐怕現在再也沒有人會說這話。」

  畢竟徐家已經倒了,而且這罪名極不光彩。

  禾晏啃地瓜的動作一頓。

  說實話,楚昭帶人「大義滅親」一事,是出乎她的意料的,這件事怎麼想都不對。禾晏想來想去,都覺得這或許是楚昭做的一個局,只是他收局收的乾淨,也沒什麼證據,表面上看他是在師恩與君恩中選擇了忠君,然而仔細一想,他在這件事中,實質上並沒有任何損失,相反,既幹淨利落的與徐敬甫斬斷了牽連,也暫且贏得了帝王的信任。除了他自己在塌上躺了許久之外。

  但受傷這回事,可大可小,怎麼說,全憑大夫一張嘴。畢竟也不會有人特意帶著大夫上門求證,他是不是真的那般危險。

  禾晏並不願意將人想的很壞,於是每每想到此處,便極快掠開,不願細想,算了,楚昭與她又有何干係?何必將時間浪費在不是很重要的人身上。

  禾雲生又與她說了一會兒話,才起身離開。

  待禾雲生離開後,禾晏將地上的地瓜皮給掃乾淨了,又梳洗了之後,才上了塌。說起來,自打之前禾二夫人入葬那一日後,她就沒有再見過肖玨。徐相案子到現在終於告一段落,但並不代表全都結束了。和徐相有關的人,鳴水一戰中牽連的人,都不是一日兩日能解決清楚的。

  還有太子那頭……禾晏的心情很沉重,太子絕不是一個好的儲君,可她身為臣子,還是個沒有實權的臣子,亦不能左右帝王的決定。

  她望向床榻窗外的方向,朔京城裡,風雨欲來。

  正想的出神,突然間,一線冷光朝著她急速飛來,禾晏神情一凜,下意識的伸手捉住,那東西擦著她的手心而過,將她手心微微擦破了點皮,禾晏低頭一看,她抓住了一支長鏢。

  鏢上綁著個什麼東西,禾晏一怔,解下來一看,臉色頓時變了。解下來的,是半隻簪子,簪子是只玉蘭花的模樣,禾晏並不陌生,這是她送給禾心影的簪子。

  自打上一次見過禾心影后,禾晏總擔心這姑娘心灰意冷之下尋了短見,隔三差五的讓赤烏上魏家送點東西,東西並不多,也不是很貴重,但都是禾晏一片心意,有時候是一點首飾,有時候是一匹布料。她在挑選女孩子的這些東西上並不太擅長,是以每一次挑選的時候都很認真。這玉蘭花簪她前不久才讓赤烏送過去,聽聞禾心影很喜歡,當時就戴在頭上了。

  怎麼會在這裡?

  那發簪上,還裹了一張紙條,禾晏打開來看,上頭寫著一個地方,看樣子像是酒樓茶坊。

  有人抓了禾心影,來要挾她?

  可這酒樓茶坊,是在鬧市區,近來又無宵禁,既要動手,又怎麼會挑這麼個惹眼的地方?

  禾晏思考良久,到底是擔心禾心影的念頭占了上風。她從箱子裡挑了一件男裝換上,今日赤烏不在——自打徐相的案子出來後,赤烏在夜裡,也開始忙了起來。

  她打理好了自己,便趁著夜色偷偷出了門,一路上連猜帶問,總算是找到了紙條上所寫的那個地方。

  果然是一件茶室。

  這茶室修繕成了小苑的模樣,從外頭來看,更像是一處民宅,不遠處就是坊市,不時有城守備的兵馬巡邏。禾晏思忖一刻,抬腳走了進去。

  小苑外頭,站著兩個素衣小童,看見禾晏,什麼都沒問,只道:「姑娘請來。」像是早就在這裡等著她似的。

  禾晏一頓,她是穿著男裝來的,自己的男裝不說萬無一失,卻也足以蒙的過大多數人了。可這兩個小童直接就道「姑娘」,絕不會因為是他們二人眼光獨到,所以一眼看穿了自己的真身,只怕在裡頭等著她的那人,對她這般行徑早已瞭解頗深。

  禾晏的心裡,隱隱猜到了一個人,但她還不能確定,也不太明白,對方為何要這麼做。

  那小童帶著禾晏進了小苑,繞過一處花園,進了茶室裡,茶室外頭的堂廳裡什麼人都沒有,不知本來就冷清,還是被刻意支開了。一直走到走廊處,走廊兩側都是更小的茶室,禾晏隨著小童走到了最後一間。

  小童道:「姑娘請進。」說完這句話,兩人就也不管禾晏,逕自離開了。

  禾晏推門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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