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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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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的山上,空曠的長殿裡,兩隻木頭巨虎伏在殿前,安靜的像是睡著了。 一隻灰羽的鴿子撲閃著翅膀落在小幾前,黑豆似的眼珠眨了眨,去啄桌上瓷盤裡盛著的紅色野果。一隻纖細的手伸過來,將鴿子綁在腿上的銅管取了下來。 片刻後,「啪」的一聲,銅管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有人打了個呵欠,迷迷糊糊的道:「怎麼了?」 說話的人長著一張白白圓圓的臉,眼睛被肉擠得一條縫,卻並不油膩令人反感,反倒顯得有些滑稽可親。倘若禾晏在此,就會認出來,這人正是上一回她見過的,肖玨的那位擅長鑄劍的師父魯岱川。 「咦,」魯岱川一眼看見了正在偷食的灰鴿子,一愣,「有信,誰的?」 「還能有誰,你的寶貝徒弟。」拿著信的婦人轉過身,露出一張風情萬種的臉來。 這婦人大概三四十歲,模樣生的不算美豔,妙的是眉目之間那點風情,眼睛生的很媚,唇卻很薄,顯得克制而冷清。這點矛盾被她很好的雜糅在了一起,到最後,就只剩下說不出道不明的仙魅之氣來。長著這麼一張臉,卻又偏偏穿著粗布麻衣,頭髮用隨手折的樹枝松松一挽,活像是藏在山裡傳說中的山鬼。 「懷瑾送信來了?」魯岱川意外道:「他怎麼會突然來送信?」 美婦人冷笑一聲,「當然是差人做事的了,難不成你以為他是來體貼問好,孝敬我們的嗎?」 「我當然知道他是差人做事。」魯岱川笑眯眯道:「這次又是什麼事?」 「這傢伙年關一過就要成親了,他那尊貴的夫人還差一件嫁衣,煩請我為他繡好一件。」美婦人說著說著,怒火沖天,「我這裡是什麼繡坊嗎?他支使我支使的倒是毫不手軟!」 「哎呀,別生氣。」魯岱川給她倒了杯茶,「畢竟咱們如星姑娘,當年也是大魏名滿天下的第一繡女。」 如星毫不為他的奉承所動,「都這麼大年紀了,叫什麼姑娘!何況什麼繡女,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難為你還記得。」 魯岱川眨巴了一下眼睛,「當然記得,後來你上山後,多少人遍尋你的下落,朔京城裡到現在還留著你的傳說。」魯岱川道:「你這一手繡活,上天入地,也找不到更好的,懷瑾也正是如此,才來找你幫忙的嘛。」 「我倒是沒見過哪個徒弟使喚起師父使喚的這般得心應手的。」如星瞪了他一眼,「當初我們幾人中,就你最溺愛他,死小子現在這幅臭德行,就是你嬌慣出來的!」 魯岱川很無辜,「咱們五個人一起做他的師父,憑什麼說都是我造成的。再說了,如星,你當真認為,當年我有嬌慣過他嗎?」 如星橫他一眼,不說話了。 當然沒有,肖玨上山的時候,年紀很小,等他十四歲下山的時候,也不過是個少年。但在這中間十幾載的時光裡,只怕沒有一日是輕鬆的。肖仲武深知他日後要背負起肖家的未來,走上一條多麼孤獨艱難的路,要求他們五人以最嚴苛的方式教導訓練肖玨。 忍常人之不能忍,才能得常人之不可得。世上皆言肖仲武好福氣,大少爺已經生的如此出類拔萃,二少爺居然更勝一籌。若非性情冷硬一些,簡直要將大魏所有的男兒都比下去了。可是,沒有人知道,肖玨在山上的那些年,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那絕不是一種享受。 師父們都是人,又不是真正的神仙,都有七情六欲,有時候見著小小孩子實在可憐,難免動了惻隱之心,可卻又不能表現出來。長此以往,肖玨對師父們的依戀也並不太深,自打他下山後,除了每年按例上山一次外,平日裡並無過多往來。 魯岱川很理解,誰能對一個自小折磨打罵動不動就將自己丟在陣法中關禁閉的人有什麼好臉色? 肖玨沒有回來報復,已經很涵養極好了。 「還好還好,」魯岱川雙手合十,「我原先還擔心他在山上呆久了,性子都被養的孤僻冷硬,說不準打一輩子光棍孤獨終老,如今總算是放下心來。倘若因為我們的關係讓這小子都不娶妻,那罪過可就大了,還好還好,阿彌陀佛。」 如星白了他一眼:「那丫頭怎麼樣?」 魯岱川:「什麼怎麼樣?」 「你不是見過那丫頭嘛,」如星不耐煩的問,「沈家那丫頭追了死小子這麼多年,也沒見死小子動心。偏偏對這丫頭上了心,還使喚我給她繡嫁衣。我倒想知道,這丫頭究竟有什麼過人之處,」她撫了一下自己的鬢髮,「有我美嗎?」 魯岱川呵呵笑了兩聲,「人家才十七八歲,風華正茂,你這半隻腳都邁進土裡了,如何能比。」 「你是不是許久沒嘗過挨打的滋味了?」如星微笑。 「我說笑的,」魯岱川輕咳一聲,「那姑娘我看著挺好的,你應當相信懷瑾的眼光。」 「男人的眼光向來做不得真。」如星不屑一顧。 「劍的眼光你總要相信吧。」魯岱川微微一笑,「懷瑾的飲秋劍,很喜歡她。」 「什麼?」 「那一日她來幫懷瑾拿補好的飲秋劍,劍到她手上時,我能感覺得出來,飲秋劍喜歡她。我在山上呆了多年,見過的劍比見過的人多。飲秋隨主人,飲秋喜歡小禾姑娘,她就必然不錯。」 默了半晌,如星才道:「說不準那劍在戰場上呆的久了,腦子也不清楚。」 「你這麼說就沒意思了。」魯岱川道:「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像不滿新婦進門尖酸刻薄的惡婆婆。」 「你說誰惡婆婆?」如星看向他的目光頓時殺氣四溢。 「我說,你應當放輕鬆一點。」魯岱川道:「懷瑾這孩子,看人的眼光比你我有譜。他既喜歡小禾姑娘,咱們做長輩的,就當支持。懷瑾呢,雖然平日裡待我們冷淡一點,其實你也清楚,咱們山上這麼多年安然無恙,沒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打擾,到底是因為什麼。」 如星不說話。 「如今他能娶妻成家,也不枉當年肖將軍將他託付給我們了。」魯岱川感歎道。 殿中風涼,讓人想起當年山上的夜,小少年寒著一張俏臉練劍,練著練著,一轉眼也就長大了。 如星沉默片刻,起身往外走,魯岱川叫住她:「喂,你去哪?」 「當然是回去了!」如星咬牙道:「給你那該死的徒弟幫忙繡嫁衣。老娘真是教了個討債鬼,好容易熬出頭把人送下山去,如今臨到娶妻,竟還回來給我添麻煩!」 「大魏第一繡娘嘛,」魯岱川在身後笑眯眯道:「繡出來的嫁衣,當然是天下一絕。」 「那是自然,」如星的聲音裡,也帶了點笑意,「希望那丫頭配得上我的手藝吧。」 …… 肖玨請了自己師父來為禾晏繡嫁衣這件事,禾晏是不知道的。白容微托人過來說,肖玨已經在準備嫁衣了。禾綏與禾雲生還有些不自在,哪有女子的嫁衣夫家準備的,禾晏卻覺得肖玨實在是很貼心,知道她不擅長幹這種事,自己包攬了過來,反讓她樂得輕鬆。 婚期最終定在了大年初十。 肖家的喜帖已經發了出去,滿朔京的人都知道了。禾家的親戚朋友並沒有那麼多,至多也就是禾綏當初還在當校尉時在校尉場上的幾個交好的友人。禾綏覺得娘家這頭來觀禮的人不多,這些日子一直憂心忡忡,禾晏並沒有覺得這是什麼大事。成親又不是去打架,哪裡是人越多越好的。 況且她也不想被人像看猴子一般的圍觀。 成親的事暫且被她放在一邊,因為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烏托使者,終於在這個冬日進京了。 進京的第一日,文宣帝接受了他們獻上的賠禮,以及,接受了烏托使者帶來的求和的願望。 禾晏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雖然並不感到意外,卻也沒想到竟然會如此之快。文宣帝的心偏向於主和,對於她和肖玨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禾雲生坐在禾晏面前,問她:「三日後,陛下就要在天星台設宴了。那些烏托人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好好噁心人一番。你受得住的麼?」 「受不住也得受,」禾晏苦笑一聲,「你姐姐我的官位還沒有大到連陛下的旨意都可以枉顧的地步。」 天星台設宴,也是為了揚大魏國威,讓那些烏托人看清楚大魏的富饒和強大。不過,禾晏是武將,對於與屠殺大魏百姓的敵軍站在一處,實在是不能接受。更不想看見那些卑劣的烏托人在大魏的地盤耀武揚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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