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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七


  禾晏轉過身,笑眯眯的答:「我是說,既然是我們少爺的生辰心願,上刀山下火海,也要為你達成。不就是逛夜市嘛,我把銀票全都帶在身上,你想要什麼都給你買,怎麼樣?」

  女孩子的臉近在咫尺,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與對方的距離近的過分,肖玨微微側頭,嘴角微微一翹,道了一聲:「嗯。」

  ……

  肖玨夜裡將禾晏送回府後,已經很晚了。禾晏乾脆上塌好好睡了一覺補眠,待醒過來,已經是晌午。青梅做好了午飯,禾晏揉著惺忪的睡眼坐到桌前,拿起筷子問:「青梅,今日外頭可有什麼新鮮事?」

  青梅正幫著禾晏盛湯,聞言驚訝的開口,「姑娘,你怎麼知道外頭出事了?一大早奴婢看您睡得香沒敢叫醒您,去街上買菜的時候聽說,飛鴻將軍府上昨天夜裡遭賊了,飛鴻將軍屋中有名貴器物遺失,如今城門已經封了,官府正在四處搜查可疑人士呢。」說罷,她又自顧自的念叨,「可是世上怎麼會有這般膽大的賊子,居然去飛鴻將軍府上偷盜,這不是自尋死路麼?」

  她並不知道,那個膽大的賊子正坐在桌前,不慌不忙的喝著碗裡的熱湯。

  禾晏只要一想到現在禾如非慌張的如無頭蒼蠅的模樣,心中就爽快的不行,連湯都要多喝幾碗。想來以禾如非的多疑性子,接下來很長一段日子,不,應當說,只要那幾封信沒被找到,禾如非就會一直如坐針氈,夜不能寐。

  實在是大快人心。

  禾晏猜測的不錯,此刻的禾府上下,正是一片狼藉。

  昨夜到現在,朔京城裡可疑的人全都被查了一遍,到現在也沒下落。禾如非臉色難看至極,下人們都不敢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觸他的霉頭。

  「如非,現在該怎麼辦?」禾元盛緊張極了,能讓禾如非如此大費周章,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找到的失物,他已經隱約猜到了一點。這東西落在別人手中,就是能致死的把柄,何況是如今的局面。

  「父親難道不覺得奇怪嗎?」禾如非冷冷開口,「來人出入府上如無人之境,對府上各處了如指掌。連我書房中的暗格秘密都知道,還能打開玲瓏匣……」

  「你是說,府中有奸細?」禾元盛問。

  「未必沒有。」禾如非道。

  「可是如今府裡的下人都是家生子,況且你的書房,除了你自己,下人都進不去,更不要提書架上的暗格。如有內奸……會是誰?難道……」禾元盛眼睛一眯,「你懷疑是你二叔?」

  「他沒有那個膽子,也沒有那個腦子。」禾如非眼中閃過一絲鄙夷。禾元亮如今更不堪大用,是以眼下府中有事相商時,禾如非都懶得叫他。禾元亮也樂得輕鬆,他本就不是能擔的住事的人,人生中唯一做過的有用點的事,也就是養了禾晏這個女兒,除此之外,廢物一個。

  「那你懷疑……」

  「二叔是沒這個膽量,二嬸可未必。因為禾晏的事,只怕早就對我們心中存怨,女人從來都是感情用事,焉知她會不會因此懷恨在心,做出什麼出人意料之事。」

  禾元盛眉頭一皺,「如此,這個女人留不得了。」

  禾如非搖頭:「現在不可輕舉妄動,若真是她也好辦,至少可以順藤摸瓜找出幕後主使,而且多個人質在我們手上,日後也方便行事。」

  「可留著她會不會有什麼麻煩?」

  「只要不讓她出府,身邊留人看著,活著也無妨。」禾如非冷道:「只是昨夜禾心影也回府了,回府當日,府中就進賊,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禾心影?」禾元盛沉下臉,「她是禾家的人,也敢……」

  「只是懷疑罷了,」禾如非打斷她的話:「找人接近她身邊人,看看她是不是真是什麼都不知道。二嬸如果想保住禾心影,應當不會告訴她真相。只是許之恒近來有些古怪。」

  想到許之恒,禾如非又是一陣不悅,同這樣的蠢貨合作,大概是最令人煩心的一件事了。

  「此事交給我,」禾元盛沉思片刻,「你留在府裡等消息。」起身出了門。

  禾元盛離開了,禾如非一人坐在椅子上,心中思緒難平。如禾元盛所說,第一個想法就是府中有內奸,所以才會對府中路徑了如指掌,可他心裡清楚明白的知道,書房裡書架上的暗格,並非內奸可以探尋到的,還有玲瓏匣。

  當年禾晏將玲瓏匣交到他手中的時候,曾經說過,普天之下,除了他們兄妹二人,再無人可以打開此匣。後來禾晏死了,天下間就只有他一人才能打開,因此禾如非才會將幾封密信放於匣中。只是為了讓自己更安心一點,他又在匣子多做了一層機關。

  原因為這輩子都不會碰到這機關,沒想到昨夜居然能聽到哨聲。玲瓏匣被打開了。

  要麼,是禾晏當初在說謊,除了他們二人以外,天下間還有第三人知道這匣子如何打開。

  要麼……

  他的眼前浮起許之恒恐懼的神情,聲音充斥著難以言喻的慌亂。

  「是……是禾晏,她回來了……她回來了!」

  「啪」的一聲,桌上的茶杯被禾如非猛地拂到地上,他站起身來,看向牆上的長劍。青琅蒼翠清幽,發出淺淺光澤,他狠狠扯了一下嘴角。

  回來了……他也不怕。

  ……

  接下來的一日,飛鴻將軍府上鬧賊了的事傳的沸沸揚揚,但一直都沒能找到賊子落腳何處。整個朔京城雞飛狗跳,好不熱鬧,禾晏倒是難得的過了一天輕鬆日子,只在家裡喝茶睡覺,看的青梅都有些詫異。

  到了兩日後,這天夜裡,天早早的黑了,外面沒有下雪,難得是個晴夜。禾晏梳洗完畢後,打算與肖玨出門。

  之前在夜探禾府過後,肖玨曾對她說過,今日是他生辰,要禾晏陪他一道去夜市。約好了在家門口見面,估摸著時候不早,禾晏也該出門了。

  青梅給她挑了一件銀紅色的彩繡藤文小衫,下罩同色的軟煙羅織錦長裙,又精心梳了個百花分髾髻,髾尾垂於肩上,倒是顯得可愛了幾分。禾晏在鏡子前左右端詳了一番,頗不自在,「這穿的也太過花哨了一些,今日是肖玨生辰,不是我生辰,何必如此隆重?」

  青梅一邊往她耳朵上戴一對珊瑚耳環,一邊笑著道:「可是姑娘,你是要和肖都督去逛夜市啊。夜市上那麼多人在,肯定會認出你們二人。當然得隆重一些,畢竟要出去給人看的。」

  禾晏擋住她試圖還給自己腦袋上繼續插釵的動作,「行吧,這樣就好了。我看時辰也差不多了,我先走了。」說罷,便要去取放在箱子上的那件兔毛披風來。

  這披風是原先的禾大小姐箱子裡的,在大小姐的衣物中,唯有這一件看起來素淨一點,禾大小姐大概不太喜歡這件披風,所以被壓在了箱子底下。但這是禾晏能找到的最暖和的一件了。說起來,剛醒過來的時候,禾晏瞧著大小姐的身體柔柔弱弱,一陣風就能刮倒,可在她的箱子裡,卻全都是薄如蟬翼的衣裙,似乎從不過冬天似的。

  禾晏拿起披風,正要披上,被青梅一把奪了過來。

  「你幹什麼?」她莫名其妙。

  「姑娘穿身上這件就行了,這披風還是別拿了吧。」青梅看了看手裡的兔毛披風,「這件已經很舊了,穿起來略顯臃腫,夜裡燈火之下,不襯人。」

  禾晏無言片刻,「可不穿的話會冷啊!我就穿這件裙子出去,會被凍死。我總不能為了好看連身子都不顧了吧。」

  可一向好說話的青梅今日卻十分執著,「不行,姑娘,好看和冷之間,當然是好看更重要。況且你要是自己穿暖和了,讓肖都督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你想啊,」青梅循循善誘,「你倆不是去夜市了嗎?肖都督定然會穿著外裳,姑娘你越冷,正好顯得你柔弱需要人照料,肖都督一看,心疼了,就會將自己的外裳脫給你穿上,對你們之間的關係必然大有進益。」

  禾晏一聽,匪夷所思的開口:「這什麼歪理?他若把衣裳給了我,他不也會冷嗎?合著我倆必須得凍壞一個,什麼仇什麼怨啊?」

  「這怎麼能算是歪理呢?」青梅振振有詞,「天下間的男子,多會憐惜柔柔弱弱的女子。姑娘你什麼都自己來,肖都督豈會意識到你需要照顧。您別不信,這可是赤烏侍衛親口告訴我的,他既是男子,又是肖都督的近侍,肯定很瞭解肖都督,就照他說的做,准沒錯。」

  禾晏:「……」

  赤烏有病吧?成日不去幹別的就去琢磨這個?青梅好好的一個丫頭都被帶偏了。肖玨是那種憐香惜玉的人麼?君不見當年山上狩獵,多少姑娘家穿的薄薄的來觀看,往肖玨身上生撲的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也沒見肖玨把他的貂裘給誰穿。

  「你這都是無稽之談,胡說八道!」

  青梅把禾晏往門外推,「反正姑娘您今日不能穿這兔毛披風出去,您就聽婢子的一回。」

  「啪」的一聲,門被關上,險些撞上了禾晏的鼻子。禾晏對著這門真是哭笑不得,不過眼下時辰也不早,要是等下禾雲生下學回來,要是知道禾晏夜裡與肖玨一道出門,又是少不了一通吵鬧。禾晏想了想,也罷,她這身子骨在涼州衛風吹雨打都受住了,也結實的很,不至於風一吹就倒,如此,一夜應當無礙。

  思及此,便抬腳出了門。

  好巧不巧,剛一出門,一輛馬車就停在了門前。飛奴做車夫已經做得得心應手,肖玨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藍繡蟒紋的錦袍,外罩黑色狐皮披風,檀木簪,墨黑長髮垂在肩頭,格外風流昳麗,看過來的時候,燈火襯的鼻樑筆挺,薄唇分明,一雙眼睛如秋水般動人。

  禾晏吞了吞唾沫,事實上,以自己的姿色,與肖玨同時站在此處,只怕眾人憐香惜玉的也不是自己。

  青梅實在是多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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