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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一


  外頭沉默了一陣子,有人道:「院子裡進賊了,大爺叫我們來問大奶奶一聲。」

  「進賊了?」禾心影有些緊張,卻還要裝作驚訝的樣子,披著外裳給丫鬟開門,疑惑地問:「府裡怎麼會進賊?」

  「不知道。」那丫鬟見禾心影果真好端端的待在屋裡,似是松了口氣,道:「大爺現在正審著那小賊呢。」

  「我去看看。」禾心影道。她關好了門,隨著丫鬟一同往正廳裡走去。

  正廳裡,許之恒坐在中間的椅子上,周圍站著一眾婆子小廝,地上跪著個小廝打扮的人,正不住的朝許之恒磕頭:「大爺饒命,大爺饒命,小的真的什麼都沒拿,什麼都沒拿啊!」

  許之恒臉色沉得要滴出水來,死死盯著他道:「少廢話,將你從大奶奶床柱裡偷的東西交出來,否則,今日你就死在這裡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陰戾兇狠,與從前溫柔和氣的模樣判若兩人,禾心影驚了一驚,又聽聞「床柱」二字,更是緊張極了。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走到許之恒身邊:「夫君,這是出了何事?」

  見到禾心影,許之恒神情稍緩,指著地上的人道:「此人夜裡鬼鬼祟祟潛入阿禾生前的院子,又從床柱裡偷走了阿禾的舊物,可惡至極!」

  福旺——地上的小廝忙辯解道:「大爺,真的不是小的,小的找到那床柱的時候,裡面就已經空了,小的真的沒有拿裡面的東西!」

  福旺心中亦是叫苦不迭,今日他不過是趁夜裡無人,正是好時機,才偷偷潛入先前的大奶奶屋中,好替那位神秘人尋找舊物。結果在屋子裡轉了一轉,果真發現了一處地方與別處不同,就是靠裡屋的床柱,他本以為裡面會藏有什麼秘密,結果打開來看,卻是空空如也。還沒來得及遺憾,不知什麼時候驚動了外面的人,就被抓到了許之恒面前。

  「大爺,真的不是小的幹的,不信的話……你搜小的身上,搜小的住的地方……小的冤枉!」

  禾心影看著這小廝不住地磕頭求饒,不免心驚肉跳,這小廝看來是做了她的替死鬼。不過,倘若只是普通的財物,以許之恒的性情,倒也不必如此苛責,大不了打一頓板子攆出府去,怎麼眼下看著,卻像是要不死不休似的。莫非許之恒知道床柱裡究竟是什麼東西?可那僅僅只是一本看起來格外普通的兵書而已啊!

  禾心影不大明白。

  「我看你滿嘴謊言,沒一句真話,既然如此,留在我這裡也問不出個原因,就將你交由官府處置。」許之恒冷道。

  此話一出,福旺勃然變色,自古以來,被主子交給官府的下人,多半是個死字,且死的格外折磨人。他不過是貪財了些,卻也沒想過搭上自己的命。況且還如此冤屈,要知道他什麼都沒拿到,既如此,當然是先保住自己的命最重要。福旺便央求道:「求大爺別將小的交給官府,其實小的也是受人之托,才來偷東西的,小的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訴大爺,大爺能不能放過小的一命?」

  「受人之托?」許之恒看向他。

  「正是正是,」福旺將頭磕的砰砰作響,「就是借小的一百個膽子,小的也不敢在府上偷東西啊!」

  許之恒盯著福旺,像是要分辨福旺說的話是真是假,過了片刻,他對周圍人道:「你們都出去吧,我有話要問這賊子。」

  禾心影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廝,「夫君,我……」

  「你也出去。」許之恒的態度很堅決。

  禾心影沒說什麼,退了出去,待門關上,她才看向屋子的方向,不知什麼時候,手心竟已被汗水浸濕了。

  那卷兵書……究竟是怎麼回事?

  屋子裡,許之恒開口問道:「說罷,誰讓你來許家偷東西的?」

  「是……是禾將軍。」

  「你敢騙我?」許之恒大怒。

  福旺嚇得立馬又跪倒身去,「小的不敢欺瞞大爺。與小的交頭的人說,他們的主子就是禾將軍!」

  許之恒的手緊握成拳,壓抑著情緒道:「禾如非為何要你過來偷東西?」

  「小的也不知道,」福旺擦了把額上的汗水,「他們給了小的一筆銀子,小的也是一時間鬼迷心竅。又想著,只是去偷點東西,打聽個人,又不是幹什麼傷天害理的大事,就答應了下來。」

  「打聽人?」許之恒眼睛一眯,「他們究竟要你做什麼?」

  福旺只盼著能有命出去,顧不得其他,索性將知道的全部說出來,「他們要小的找一些大奶奶生前的舊物,還有與大奶奶的生前相關的人。小的進府的時候,大奶奶已經故去了,實在找不著人,只想著或許能偷點東西。」他亦是狡猾,只說自己還沒來得及替對方辦事就被捉住了,絲毫不提先前秦嬤嬤一事,「今夜潛入大奶奶屋裡,還沒找到東西,就被發現了。可是大爺,那床柱裡的東西,真的不是小的拿走的。小的找到床柱的時候,裡面就已經空了啊!」

  這話說的不是假的,可惜許之恒對他仍然將信將疑。

  「求大爺饒小的一命,小的以後再也不敢了!」他央求道。

  那位向來心軟好說話的許大爺,今日卻遲遲沒有回答,福旺大著膽子抬頭看了一眼,就見燈火映照的光影下,男人的臉半明半暗,一半如尋常人般不假,另一半,卻如猙獰惡鬼,扭曲的讓人心底發寒。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福旺覺得自己即將小命不保的時候,上頭的人發話了。許之恒道:「既然你說是禾將軍托你辦事,爺就留你一命。不過……」他聲音沉下來,「下一次他們再約你見面時,你需得告訴他們並無發現,且不能將我發現你的事說出去。」

  這是要他去騙禾如非那頭的人了?福旺心中的疑竇一閃而過,飛快的低下頭,感激涕零的開口:「多謝大爺!小的一定替大爺好好辦事!」

  許之恒看著腳下跪地磕頭的小廝,沒有說話。

  禾如非竟然暗中派人來調查禾晏生前的舊物,這是作何?是想抓到把柄來威脅自己?

  是了,前些日子賢昌館一把大火,好巧不巧,恰好燒毀的就是「禾如非」少時的手記,消息一傳到許家,許之恒就猜到了此事必然是禾如非所為。看來對於那位同名同姓的堂妹的出現,禾如非並不如表面上表現出來的那般平靜。

  禾家的把柄太多,禾二夫人、禾如非本身、禾元盛禾元亮兩兄弟。相比較而言,許家能抓到的把柄,就實在太少了。就連禾晏的死,動手的也不是他,真要東窗事發,許之恒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或許就是這一點,讓禾如非感到不安,所以才會千方百計的在許家抓住禾晏的把柄,這樣一來,只要能證明自己也曾知道禾晏與禾如非互換身份一事,有朝一日真相水落石出,許家也跑不了。

  禾如非怕了,所以越是在這個時候,越是要將許家一道拉下水。

  許之恒臉色沉沉。

  縱然一開始他就知道此事,也明白禾家與許家,早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但真當此事發生在眼皮子底下的時候,還是會心生不悅。從前安然無事的時候,自然希望你好我好,共沐榮華,可一旦出事……禾如非的這個做法,實實在在的不夠道義。

  既然禾如非如此過分,那他也不必講什麼情面。說起來,正如福旺在禾晏屋子裡轉悠了一圈,卻什麼東西都沒找到一樣,真的出事,只要沒有證據,他許之恒,照樣可以明哲保身。

  ……

  夜裡,禾晏在塌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她知道禾如非並非飛鴻將軍,漏洞百出,可世人都要講究證據。單憑自己一句話,也不可能讓真相大白。且這真相聽起來,還是如此的匪夷所思。

  撫越軍裡,暫且沒有活著的人證了。秦嬤嬤一人尚且不夠,而要想抓住禾如非的把柄,還得從華原一戰入手。華原一戰中,禾如非與烏托人之間,一定有不可告人的關係。

  禾如非做事謹慎小心,想要找到禾如非通敵叛國的證據,或許只能去禾府一趟。

  禾府……

  禾晏從塌上坐起身來,靠著床頭,看向帳幔,思緒漸漸悠遠。

  事實上,她並不懼怕重新踏入禾家,在那個「禾家」,她受夠了利用和冷眼,再回府,也不會再有任何舊情。

  但是,一想到要再次見到禾二夫人,她就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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