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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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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玨側頭,掃了她一眼,年輕女孩子笑容明亮,一點日光就能讓她滿足,難以想像過去在戰場上那個英勇悍厲的飛鴻將軍,就是眼前這個傻裡傻氣的人,他嘴角微微一勾,斂去眸中笑意。 二人在街道上並肩走著,縱然是禾晏如今還不怎麼出名,肖玨這張臉,卻不至於臉生,遠遠地就有人認了出來,雖不敢上前,也在暗中指點議論:「這不是封雲將軍肖都督嘛?」 「他身側那個女子是誰?好似沒見過。」 「肖都督何時與女子這般白日裡並肩行走,這般親昵姿態,定然就是陛下賜婚的那位未婚妻了。」 「未婚妻?你說的可是那位女侯爺禾晏?」 「正是正是!」 「原來武安侯長得這幅模樣,這看起來柔柔弱弱的,怎麼上的戰場啊?」 禾晏聽力出眾,四下裡的談論聲一不小心就入了耳。再看走在自己身側的男子,神情一派平靜淡然,禾晏莫名就覺得自己仿佛是被肖玨牽出來混臉熟的,好教人知道,原來肖玨的未婚妻、武安侯禾晏是這個樣子。 罷了,她在心裡對自己說,看就看吧,當年戴著面具被人看都要躲躲藏藏,如今光明正大用這張臉,就算再有什麼人想李代桃僵,也不可能了。 一路被人圍觀著,不知走了多久,二人終於到了賢昌館門口。 一別經年,賢昌館卻還是舊日裡的模樣。斑駁的大門,熟悉的牌匾,門口的杏樹被雪壓得枝頭彎彎。禾晏看著看著,就生出一點感慨來。 在賢昌館的日子,當年覺得不甚輕鬆,如今想起來,竟滿滿都是快樂的回憶。這裡的先生教會她明理知義,若非如此,一個不能明辨是非的、女扮男裝的姑娘,就算是作為禾家的一顆棋子,也是一顆愚昧的,無法掌握自己命運的棋子。 禾元盛此生做過的最正確的一件事,大抵就是將她送進了賢昌館,進而改變了她的一生。 「走吧。」肖玨道。 二人一道往裡走,剛走到院子裡,就聽見學館裡學生念書的聲音。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後善……」 「這麼多年,居然還背的是這一篇。」禾晏頓時勾起了當初與林雙鶴一起「共同進步」的回憶,「說來也奇怪,當初我怎麼背都背不下來,後來投了軍後,每夜在營帳裡無事的時候默念一遍,反倒背了下來。」 肖玨揚眉:「你在營帳裡還背書?」 「那當然了。」禾晏得意道:「一開始我還沒遇上師父,身手不佳,只能靠腦子。你不知道,撫越軍裡但凡識字的,在營帳中吃香的很。文武雙全嘛。」 她又開始自誇起來,肖玨正要說話,忽然聽得前面有人的聲音傳來:「肖都督!」 二人循著聲音看去,就見著一穿著黃色麻衣的中年男子快步而來,這男子生的很是斯文,和和氣氣的模樣,待走到肖玨二人面前,笑道:「肖都督今日怎麼想起來學館了?」 禾晏一愣,這是賢昌館裡教算數的先生黃三才。當年也是教過禾晏的,在禾晏的求學生涯裡,因她各方面實在不甚出眾,要想得到先生的喜愛很難。這位黃三才先生,許是因為當時的年紀也並不大,待學生十分溫柔可親,不會因為學生的成績而區別對待,也很好說話通融。也正是這位先生,過去還在學堂裡誇獎禾晏「勤學如春起之苗,不見其增,日有所長。你們都看看禾如非,都跟人家好好學學」,從而引得一眾少年對禾晏頗為不滿。 不過眼下看到這位黃先生,禾晏還是覺得頗為親切。 「路過此處,過來看看。」肖玨答道。 黃三才便露出一副與有榮焉的神情,「請進,請進。」 勿怪這先生顯出一副巴結的模樣,肖玨如今也是大魏鼎鼎有名的封雲將軍,右軍都督,之所以沒有再往上升,實在是因為就算打了勝仗,陛下也沒有更高的位份給他升一升了。再者,當年在賢昌館的時候,與其說是諸位先生教導肖玨,倒不如說肖玨來賢昌館,只是走走過場,賢昌館的先生們,並沒有什麼可以教給他的東西。 為了避免引起學生們的騷亂,禾晏與肖玨二人便去了先生們的屋子。先生們白日裡都在這間寬敞的屋子裡休息,每日只上三門課,今日上的是文、數、禮。明日才上弓、馬、刀。 禾晏與肖玨走進去的時候,屋子裡並無旁人。黃三才先是給他們二人倒了杯茶,請他們坐下,又起身撥弄了一下屋子裡的火爐,屋子裡火爐燒的暖暖的,一杯熱茶下肚,妥帖極了。 「沒想到今日肖都督也在,」黃三才笑著看向一側的禾晏,「這一位……是否就是武安侯禾姑娘了?」 禾晏忙起身行禮道:「禾晏見過先生。」 她這是以學生的身份對先生行禮,卻把黃三才嚇了一跳,忙起身回禮,「禾姑娘客氣了。快請坐。」 禾晏坐了下來,黃三才笑著對禾晏道,「肖都督少年時候求學時,就十分招惹姑娘喜愛,不過從未見他對任何人另眼相待,我當時還納悶,不知道他日後娶妻,夫人是怎樣的女子。如今那一幫小子們,個個成家的成家,娶妻的娶妻,卻不見他有動靜,如今塵埃落定,我也算放下心來了。」 「這位禾姑娘,」黃三才複又對禾晏開口,「一看與尋常女子格外不同,我在朔京呆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小姑娘,禾姑娘這樣的,還是頭一個,肖都督的眼光,果真毒辣。」 禾晏:「……」 黃三才大概也沒想到,他現在嘴裡讚不絕口的「姑娘」,就是從前被他親自教過的學生。 正說著,門開了,有人進來。兩人一同看去,便又見著一名穿著褐色長衫,梳著高髻的清瘦老者走了進來。 「魏先生,」黃三才起身對這名老者道:「肖都督與他的未婚妻禾姑娘來了。」 魏玄章——賢昌館的館長朝二人看來,禾晏與肖玨起身對他行禮,魏玄章不如黃三才那般外露的親切,只是稍一點頭,走到一邊自己的桌前坐下,將手中的書卷放了下來,方才在上課的正是他。 禾晏湊近肖玨,低聲道:「快看,我最怕的人到了。」 禾晏上學的時候,最怕的就是這位魏先生,魏館長。魏玄章並不是白身,是有官職在身的。不過禾晏一度以為,他之所以創辦賢昌館,就是因為他的性子實在太不討喜,古板又嚴苛,官場同僚不喜歡他,才將他趕來做學館館長。 同黃三才溫柔可親,從不責駡學生不同,魏玄章則嚴厲的過分,但凡有成績不好的,總要被他罰抄罰站,學子們偷偷私下裡稱他「魏老頭」。而禾晏作為賢昌館倒數第一,魏玄章當然視她為賢昌館之恥。禾晏相信,如果不是禾元盛當初說動了那位師保,而賢昌館沒有將收進的學子往外趕的規矩,早在她進賢昌館的第一日,就會被魏玄章趕出來,且永遠不會再讓她踏進學館的大門。 總之,同這位先生的回憶裡,禾晏如今能想起來的,只有打板子、罰站、被罵、抄書諸如此類不太愉快的回憶,縱然如今都已經不在學館裡念書,自己面對烏托人都毫無懼怕,可看到這位老先生的第一時間,禾晏還是覺得脊背發寒。 「這位是禾姑娘。」黃三才笑著道。 魏玄章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審視的目光在禾晏身上掃了一圈,板著臉道:「你就是禾晏?一介女子,怎可以投軍打仗,抛頭露面?」 禾晏:「?」 怎生她都不念書了,這個魏老頭還是要挑三揀四的來找她麻煩。禾晏笑道:「不過是情勢所逼罷了。」 「與男子同吃共住,傷風敗俗,離經叛道,全然不懂規矩,肖懷瑾素來潔身自好,怎麼偏被你這樣的女子哄到了手中。」 禾晏:「……」 黃三才尷尬的抹汗:「館長……」 「魏先生言重,」肖玨淡道:「禾姑娘並未哄我,是我先心儀她的。」 魏玄章眉頭一皺,看向肖玨的目光更是失望:「大丈夫成日將情情愛愛掛在嘴邊,成什麼樣子!」又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禾晏:「紅顏禍水!」 禾晏笑容僵硬,活了兩輩子,還是第一次有人說她是紅顏禍水,姑且都當做誇獎吧。只是魏老頭看她的眼神,活像她就是那禍國妖姬,肖玨就是亡國昏君似的。莫非是她倒數第一的氣質已經深入骨髓,即便換了一張殼子,只要魏玄章一看到自己,還是會打心眼裡的不喜。 「我們今日來,還有一事相求。」禾晏岔開了話頭,再說下去,她怕魏老頭就該拿長棍攆人了。 黃三才問:「何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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