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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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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你去濟陽,事情做得很順利。」徐敬甫笑道,他年輕的時候生的清俊斯文,年紀大了後,慈眉善目,光是瞧著外表,只會覺得這是一個很容易讓人感到親切的老者。他抿了一口茶,才道:「不過,在潤都時,你為何要多逗留幾日?」 楚昭溫聲答道:「潤都百姓饑苦,子蘭不忍獨自離去,本想留在潤都幫忙,看可否請來援軍,沒料到燕將軍率兵來援,解了潤都燃眉之急。」 這些事,稍一打聽就知道,他沒有說謊。徐敬甫仍舊和藹的笑著,沒有說他對,也沒有說他不對。 氣氛有些凝滯。 就在僵持的時候,忽然間,有女子的聲音傳來:「爹!子蘭哥哥來了你怎麼不叫我一聲!」下一刻,一個黃裙少女花一樣的飛了進來,坐到了楚子蘭身邊。 這女孩子生的很漂亮,精緻的如白瓷做的娃娃,眉眼間自有驕矜之氣。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衣裳首飾皆是富麗昂貴,髮髻上插得那只紅寶石金釵,寶石嬌豔欲滴,襯得她越發燦若玫瑰。 這便是徐敬甫唯一的女兒,徐娉婷。 徐敬甫老了才得了這麼一個掌上明珠,幾乎要將她寵上了天,當今公主怕是也沒徐娉婷過的講究。徐娉婷一到宴廳,氣氛頓時緩和下來,徐敬甫搖頭失笑,「你一來就興師問罪,連為父也不放在眼裡了,旁人都說女生外向,真是……」 徐娉婷聞言,非但沒有不好意思,反而一揚眉,嬌聲道:「我日日都見著爹,可我都許久沒見著子蘭哥哥了,爹,你下次能不能不要讓子蘭哥哥離京去太遠的地方。」她自然的挽上楚昭的手臂,望著他道:「子蘭哥哥,先前聽到你去濟陽,娉婷都嚇死了,爹怎麼能這樣,幸而你沒事,你不在的日子,娉婷日日都在菩薩面前祈禱你平安歸來,看來菩薩是聽到了娉婷的禱告,護著你呢。」 徐敬甫酸道:「都沒見著你替為父禱告過。」 「爹!」 「好了好了,小祖宗,我不說了行吧?」徐敬甫告饒道,看向楚昭,「不過,子蘭來的正好,我剛好有一事要說。」 楚子蘭望向徐敬甫,「老師請講。」 「我聽說,今日肖如璧的夫人請了幾位同僚府上的小姐去肖府做客,說是做客,無非是為肖懷瑾擇妻。算起來,你與肖懷瑾也年紀相仿,我既然身為你的老師,也該替你操心這些事情。」 徐娉婷一愣,臉頓時紅了,道:「爹,您這是……」 「這時候知道害羞啦?」徐敬甫笑著打趣,隨即又道:「子蘭,你是我最出色的學生,又與娉婷從小一塊兒長大,青梅竹馬。我早年間就打算,等你長大後,就將娉婷嫁給你,如今瞧著,現在就是那個時候了。你覺得怎麼樣?」 廳中的下人全都埋著頭,掩住心頭驚訝,雖然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待真的聽到時,難免還是會覺得意外。畢竟以楚昭的身份,娶徐相的女兒,實在是高攀了。 楚昭站起身來,一撩袍角,端端正正的朝著徐敬甫跪下,伏身朝徐敬甫行了個大禮。 「學生多謝老師厚愛,能娶娉婷為妻,是學生三世修來的福分。婚姻大事,全憑老師做主。」 ▼第198章 進宮 夜深了。 院子裡的燈已經熄了,唯有門口一盞瑩瑩的燈籠亮著,如棲息在葉上的螢火蟲,下一刻就要飛走。 應香提著燈籠迎上前,道:「四公子。」 楚昭抬頭看了她一眼,「不是說讓你不必等我。」 「奴婢睡不著,」應香輕聲道,「打燈籠出來瞧瞧,恰好撞上了。」 楚昭沒有說話,進了屋,「你出去吧。」 應香欠了欠身,退出了屋子,將門帶上了。 楚昭坐在桌前,按著額心。方才在徐家裡,徐敬甫的話又浮現在耳邊。 「子蘭啊,我就這麼一個女兒,日後你可不能欺負了娉婷,如果娉婷回家跟我告狀,縱然是你的老師,我也饒不了你。」 徐娉婷一撇嘴,「子蘭哥哥怎麼會欺負我?不過子蘭哥哥長得這麼好看,朔京城裡喜歡他的女子不在少數,我成了子蘭哥哥的夫人後,要是有那不長眼的狐狸精往子蘭哥哥身上撲,」她一揚眉,聲音飛揚,「我非扒了她們的皮不可!」 「一個女孩子家,成日喊打喊殺,像什麼樣子。」徐敬甫嘴上如此說著,卻並沒有要阻攔徐娉婷的意思。 這對父女看似溫情的畫面充斥在腦中,令他忍不住彎下腰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連著幹嘔了幾聲。 今日要去徐家前,楚昭就讓應香留在屋裡。事實上,回到了朔京以後,他一直讓應香呆在楚府,若無別的情況,不要出門。如今徐娉婷與他的親事都快過了明路,應香會更危險。 他少年時拜了徐敬甫做老師,托徐敬甫的福,楚夫人不再敢如從前一般明目張膽的對他動手。徐敬甫待他也不錯,對一個小孩子來說,他給足了楚昭臉面。因著是徐敬甫的學生這一名號,教他在與人交往中得到了諸多便利。而徐娉婷作為徐敬甫的女兒,年紀與他相仿,一開始,楚昭也並沒有如此厭惡她。 少年時候的徐娉婷,已經是徐家的掌上明珠,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除了性格驕縱一點,對楚昭其實已經算很好。她總是尾巴一樣的跟在楚昭身後,一口一個「子蘭哥哥」。有時候她會告訴楚昭:「娉婷以後會嫁給子蘭哥哥,子蘭哥哥是娉婷一個人的。」 他只當是玩笑之言,直到楚昭十四歲那年。 楚臨風是肖仲武那一輩出了名的美男子,就算不做這個石晉伯,就憑一副好皮囊,也能騙得不少姑娘芳心。楚昭的母親葉潤梅也生的嬌顏花貌,楚昭是照著他們夫婦二人的長處長的,十四歲時,就姿容來說,能與肖家那兩兄弟齊名。而他的性格更溫柔體貼,又很會照顧人,就有不少的姑娘芳心暗投。 其中有一個姓錢的小姐,性情潑辣熱情,一雙鳳眼生的格外嫵媚,與朔京城裡別的羞答答的姑娘不同,見面幾次就直接了當的同楚昭表明心意。楚昭當然是拒絕,這姑娘卻不死心,她沒有糾纏,只是三天兩頭的往楚家送東西。偶爾在朔京城裡遇到了,友人起哄,錢小姐也不反駁,就直勾勾的盯著她,每每讓他無可奈何。 後來沒多久,錢小姐就出事了。說是和朋友一同在外踏青的時候被賊人所害,死的很淒慘,一雙眼睛都被挖了去,震驚了整個京城。錢小姐的父親只是一個從七品的小官,報了官後一直沒有找到兇手下落。楚昭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呆了很久,難以相信那個總是沖他俏皮眨眼的姑娘就這麼悄無聲息的死去了。 再後來,此事過了半年之久,他去徐家找徐敬甫,路過小廳裡時,聽見徐娉婷正在跟身邊的婢子說話。 「不過是個賤民,還妄想與本小姐相爭!也不看看自己是幾斤幾兩,我挖了她一雙眼睛,看她日後還如何勾引子蘭哥哥?日後再有不長眼的女人纏著子蘭哥哥,我可不會如從前一般手下留情!」 少女的笑聲嬌軟天真,卻充斥著浸透骨髓的惡毒,就這麼談笑間,將另一個同她一般大的女孩子徹底摧毀。 楚昭的心從頭涼到尾。 而如今,他就要與這女人綁在一起,白頭偕老,恩愛不離,何其諷刺。 他慢慢的坐直身子,某個夜裡,他還在涼州衛的時候,林清潭的孫子,白衣聖手林雙鶴曾對他說過一句話。 「楚四公子,你要是為禾妹妹好,趁早離她遠些。你們家有只母老虎,可我們禾妹妹,不想做第二個錢小姐。」 他眸中變幻莫測,筆筒邊躺著一枚扁平的石頭,石頭是一匹馬的形狀,似乎能透過這石頭,看見夜色下,女孩子隨手擦了把額上的汗,拿刀認真的劈砍下去,將石頭遞給他。 是誰的聲音爽朗飛揚,乾淨的如春日的溪水。 「昭,是光明的意思。子蘭呢,是香草的意思,為你取這個名字的人,一定很愛你,希望你品行高潔,未來光明,才會為你取如此雅字。」 他已經在黑暗裡呆了許多年了。 但當第一縷光芒出現的時候,明知道不屬於自己,也會想要貪婪地握在掌心。 …… 禾晏在第二日早上,特意起晚了一些。 用過了早食,與白果打了招呼,禾晏才不緊不慢的出了門。距離她上一次去許家,已經過了幾日。想來那位叫福旺的小廝,這幾日怕是對她望穿秋水。 陛下的賞銀,剩下的全都被她揣在袖中。與人打交道,錢是少不了的。雖然如今已經是個小官,可銀錢實在算不上充裕。再多打點幾次,她也沒有旁餘了。禾晏琢磨著要不去找林雙鶴借一點,然後去樂通莊翻幾番?可是上回在樂通莊贏了銀子,還把莊家得罪了,這回再去,只怕會被拒之門外。 思考著錢從哪裡來這個嚴肅的問題,禾晏已經到了先前與福旺見面的茶館。她先是笑著給了茶館門口的那位夥計一點碎銀,隨口問:「這幾日,可有人來找我?」 小廝眼疾手快的將碎銀收了回去,笑道:「有有有!上回跟公子一道來的那位小哥,這幾日一日來三回,您坐著,估摸著過不了多久,他就又該來了。」 禾晏笑道:「那就勞煩小哥上壺茶了。」 說罷,逕自走到上次見面的雅室裡坐了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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