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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一


  兩個正欲勸酒的姑娘一頓,桌上其他人朝她看來。

  迎著肖玨若有所思的目光,禾晏鎮定道:「我們一行人過來,只喝酒,不談情。」

  聞言,花遊仙笑的更開懷了。她自己斟了一杯碧芳酒,作勢敬禾晏,「小公子真可愛,奴家敬你一杯。」

  禾晏覺得自己宛如誤入妖精洞裡的憨厚書生,這一刻真是弱小可憐又無助了。

  一盞薔薇露喝完,採蓮笑道:「小少爺們是否還記得,多年前在此地,大家一起唱歌跳舞,」她看向燕賀,「燕小少爺當時還在桌子上舞過刀呢。」

  燕賀一愣:「我怎麼不記得?」

  他不說此話還好,一說,禾晏也記了起來。當時替花游仙趕走童丘石,嚇退劉瑞以後,眾人在入雲樓喝酒慶祝。入雲樓的姑娘們彈琴跳舞,好不熱鬧。丁媽媽拿出最好的碧芳酒招待,燕賀喝的最多,醉的最快。待醉後,抽出長刀,將用來裝飾插進花瓶裡的荷花一刀劈成兩半。

  眾人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阻止他,就見那穿的格外鮮豔奪目的少年郎一腳踏上桌子,開始舞刀。且舞且吟:「天東有若木,下置銜燭龍。吾將斬龍足,嚼龍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小夥伴們七手八腳的去拉他,將他扯下桌子,林雙鶴一邊去捂他的嘴,一邊對旁邊的姑娘們賠笑:「這傢伙喝醉了,胡言亂語,當不得真,姐姐們且忘了這回,勿要放在心上。」一邊又回頭罵燕賀:「什麼屠龍……這等大逆不道之言,也敢亂說,你爹要是知道,明日就能帶你回去打斷腿。」

  可惜那時候燕賀已經醉得一塌糊塗了。

  「那時候大家都喝醉了,」林雙鶴憶起從前,也十分感歎,「碧芳酒性烈,現在想想,除了懷瑾,居然是禾如非那個小子酒量最好,最為清醒。」

  「禾如非?」燕賀一聽禾如非就不得勁了,哼道:「我看他是偷偷將酒倒掉了吧,你要說他酒量好,我不信!一定動了什麼手腳。」

  禾晏垂眸,看著眼前酒盞中深紅的酒釀,心道,那一次,她的確沒有喝醉,甚至所有人都不省人事的時候,都清醒十分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和衣上塌。原因無他,是因為那時候大家喝的是碧芳酒,獨獨她一人,喝的是如今日一般的薔薇露。

  薔薇露就如燕賀所說,是甜滋滋的果子露,雖算酒,酒性卻絕對及不上碧芳酒。何況當日她格外謹慎,所以喝的很少,是以大家躺倒一片的時候,她還能屹立不倒。

  只是……為何當年獨獨她一人得了薔薇露呢?

  禾晏想不明白。

  有姑娘彈起了琵琶,聲音輕快,聽得人大樂。年少時總喜歡看戲臺上的悲劇,聽哀愁的歌曲,總覺得喜樂世俗,不及悲事刻骨銘心。年紀漸長後,凡事力求一個圓滿,卻知圓滿艱難。

  所求的,不過是瞬間而已。

  採蓮捂著嘴笑道:「不僅如此,當時各位小少爺們還在入雲樓裡留下了各處墨寶,只是後來時日長久,那些墨寶都遺失了。否則今日還能拿出來一觀,也是一件樂事。」

  「墨寶有什麼了不起,」燕賀不以為然,「再寫一副就是了,我們楊大才子在此,有什麼寫不出來,是不是?」

  楊銘之一愣,沒有說話。

  花遊仙似是被他這句話觸動,道了一聲「稍等」,起身離席。眾人都不明所以她究竟要做什麼,過了一會兒,這姑娘抱著長長一卷過來,走到眾人身邊。

  「游仙姑娘,這是什麼?」林雙鶴問。

  花遊仙看著懷中的卷軸,輕輕撫摸幾下,目光中充滿眷戀與回憶。她柔聲開口:「不知小少爺們是否還記得,當年在入雲樓相慶時,王公子也在。」

  大家沉默下來。

  「王公子」這個人,當年是一切起因,亦是一切的結束,自打重逢後,大家刻意避而不談此人,就是怕花遊仙傷心。雖然不知道究竟是為何,可能讓一個願意為了愛人犧牲自己,遠赴千里的姑娘斷然和離,定然是遭遇了足夠傷心的事。

  「諸位小少爺喝酒高論時,王公子曾在一邊作畫,將小少爺們全部刻畫下來。」她一邊說,一邊讓身側的姑娘幫忙展開卷軸,「後來奴家與王公子和離,出府之時,並未帶什麼行李,只有這個。」

  話一說完,手中的長卷徐徐鋪陳展開,落進眾人眼中。

  王生這人其餘且不做評價,才華確實不假。筆觸極好的抓住了各人的特點,栩栩如生,但見長卷之上,燈火交籌,胡琴笙歌不絕。眉眼姣麗的姑娘們裙裾如翻起的菡萏,長席歪倒著酒壺杯盞。

  束著高高馬尾的少年踏在桌上,眉眼意氣風發,正在舞刀,桌下有個少年,一手握著摺扇,一手忙著去拉他。旁側的楊銘之不如現在穩重,神情卻是一如既往地溫和,被一邊的姐姐挽著勸酒,慌裡慌張的擺手拒絕。

  禾晏還看到了自己。

  帶著面具的女孩子坐在角落,一片歡聲笑語中,似是被人遺忘,而她微側著頭,像是在追隨什麼,目光所及,是坐在中間,正漫不經心低頭淺酌的白袍少年。

  ▼第190章 秘密

  「還堪笑,借今宵一醉,為故人來!」

  燕賀將酒罈虛虛一握,臉色通紅,說話已經含糊不清。花遊仙笑道:「燕將軍是喝醉了。」

  一小壇碧芳酒見了底,琴聲未絕,眾人已經各自東倒西歪的醉去。燕賀與林雙鶴醉的最厲害,林雙鶴正舉著扇子與燕賀奮勇力爭,「夫人有什麼了不起?有夫人的人,怎會懂得自由可貴?」

  「你懂個屁!」燕賀醉醺醺的罵他,「你這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楊銘之酒量淺,喝一點點便有些頭暈,他倒是沒有發瘋,只是克制的坐著,不知道在想什麼,目光有些虛浮而已。

  禾晏如今的酒量比楊銘之還要不如,薔薇露雖然清甜,到底也是摻了酒,喝了幾杯,就覺得困意襲來,不知何時便覺得頭重腳輕,一頭趴在桌上,睡得香甜。

  一行裡人,唯獨清醒的就只有楚昭與肖玨二人了。

  「樓上有空的屋子,」採蓮道:「不如先將他們送去樓上休息一陣,奴家讓姑娘們煮些醒酒湯煨著,醒來後可以直接喝。」

  肖玨頷首。

  且不說其他的,光是燕賀與林雙鶴這副模樣,放到街上指不定出什麼大事。採蓮便令人去攙扶林雙鶴與燕賀到樓上。

  楊銘之搖搖擺擺的站起來,勉強維持著清醒,微笑道:「我就不必了,我的馬車還在門外,我回去休息。」說罷,也不等回答,自顧自的往外走。

  花遊仙有些擔憂:「這……」

  肖玨:「隨他。」

  楊銘之走後,楚昭便看向禾晏,正要開口,就見肖玨走到禾晏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叫她:「禾晏。」

  禾晏睡得朦朦朧朧的,下意識的將肖玨的手拍掉,繼續好眠。肖玨頓了一刻,彎下腰,將禾晏抱了起來。

  一旁還在彈琴的姑娘驚了一驚,手指一錯,琴聲劃出古怪的一聲。花遊仙卻是低頭笑了,對肖玨道:「肖少爺請隨奴家來。」

  見肖玨將禾晏帶走,採蓮看向剩下的楚昭:「楚公子……」

  這年輕人便溫文爾雅的沖她一笑:「麻煩了。」

  ……

  屋子在樓上最角落的一間,與林雙鶴他們離得遠,走廊的盡頭是閣樓,一眼望過去,仿佛仙山亭苑。花遊仙站在門口,笑道:「這屋子沒有人住過,隔幾日都會打掃,肖少爺請便。」

  肖玨道了一聲「多謝」,將禾晏抱進屋裡。

  花遊仙退了出去。

  肖玨個子很高,禾晏又很瘦弱矮小,抱起來的時候很輕鬆,不像是抱了個姑娘,反而像是抱了只貓兒般的輕盈。這屋子裡的塌很矮,大約是因為平日裡無人住過,有些冷清。肖玨彎下腰,將禾晏放在塌上,又半跪在地,靠著床頭,替她將被子蓋好。

  月色朦朧如煙景,夏日裡清風淺淺,順著窗戶飄進來,似乎將酒意也吹動了幾分。青年低頭去看睡在床上的女孩子,耳邊似乎響起方才燕賀的話來。

  「活到現在,只怕你們連姑娘的手都沒有拉過,第一個吻都還留著。」

  他睫毛垂下來,眸光凝著塌上的人,低聲自語:「倒也不是。」

  濟陽水戰時,禾晏也曾在水下差點被憋死,那時候救人心切,也與她渡過氣……那應該就是他的第一個吻了……如果那也算是吻的話。

  不過,這個人卻好像還不知道。

  這未免令人有些不悅,年輕人屈起手指,像是忍不住要去敲打她以示懲戒,然而卻在快要碰到禾晏額頭的時候停了下來。緊接著,敲打變成了柔和的輕撫,肖玨替她將吹到臉上的亂髮撥到了耳後。

  臨出發時,林雙鶴對他說的話又浮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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