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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〇


  銀絲面又細又軟,煮的入口即化,熱騰騰的一下肚,就將胃裡的饞蟲全部勾出來。禾晏見沒人注意,又夾了一塊水晶包子。

  林雙鶴正與花遊仙說起這些年的趣事,當年賢昌館一同前來的少年各自又去了何方。禾晏一邊聽,一邊不耽誤吃飯,手不停,抓了一塊開花饅頭。

  菜肴自然是好吃的,尤其是剛剛經過潤都城裡連幹餅都吃不飽的日子,連豆腐腦都成了比禦膳還要珍貴的東西。禾晏瞧見長桌的另一頭還放著一盤糯米藕,就有些蠢蠢欲動。

  入雲樓的糯米藕,香甜可口,一口咬下去,似是咬下了小橋流水,風清月朗的江南水鄉。她當年便很愛吃這一口,還記得第一次來入雲樓的時候,那一盤糯米藕都叫她吃了個乾淨。於是便想趁著大家都在說話的時候,偷偷的夾一塊來嘗嘗,是否還是過去的那個味道。

  可惜的是,這盤糯米藕實在是很不巧,恰恰放在了長桌上,離她最遠的那一頭。

  禾晏奮力舉起筷子,試圖伸長手夾起來,可惜的是離得太遠,若是站起身夾菜,又顯得太過失禮。嘗試幾次,便只得無可奈何地放棄。她心中正歎息著,下一刻,忽然見自己面前的碗盞裡,出現了一塊糯米藕。

  禾晏一愣,就見肖玨放下筷子,仿佛剛剛做這件事的並非是他。他也沒有看禾晏,側頭聽林雙鶴說話,似乎做這件事只是隨手之舉,並未放在心上。

  禾晏的耳尖微微一紅,還沒等她想好接下來該怎麼做,就見自己面前的碗裡又多了一塊糯米藕,她一愣,下意識的抬頭,正對上楚昭含笑的神情。

  桌上的談話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禾晏的碗裡突兀的多了兩塊糯米藕,而桌上的其他人全都盯著她,目光意味不明。

  禾晏眼前一黑,這算什麼?她就想悄無聲息的夾個點心吃吃罷了,怎麼還成了眾人關注的中心?

  這一頭楚昭笑容和煦,一如既往,那一頭肖玨平靜的看著她,令人如坐針氈。

  燕賀蹙眉看了她一會兒,筷子點了點碗的邊緣,開口道:「我想問問,武安郎,你是什麼皇親國戚嗎?」

  禾晏:「不是。」

  「既然不是,」燕賀不可思議的發問,「為什麼他們兩個人,」他拿筷子指了指肖玨,又指了指楚昭,「會做出這種爭寵一樣的行為。」

  「爭寵」這個詞一出來,禾晏就悚然了。

  還沒等她想好要怎麼回復,林雙鶴已經笑起來,伸出筷子將楚昭夾給禾晏的那塊糯米藕夾走,笑道:「哎,我最喜歡吃的就是糯米藕了,還是楚四公子懂我。真好,」他咬了一口,「好甜!謝謝楚四公子了。」

  楚昭見狀,微微一怔,隨即笑著搖了搖頭,並未說什麼。

  禾晏這才松了口氣,林雙鶴這個人精,還好將此事圓過去了。要不然肖玨指不定在心中怎麼想她。不過楚昭也是,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給她夾菜?這行為要是落在旁人眼中,難免會覺得奇怪。

  倒是花遊仙像是看出了點什麼,笑盈盈的拍了拍手,一個梳著墮馬髻的姑娘便提著一小壇酒上前。

  「小少爺們許久沒喝入雲樓的碧芳酒了吧。」她將酒罈擺上桌子,「這壇碧芳酒,今年只剩下最後一壇了。」

  隨侍的姑娘取來幾盞琉璃杯,碧芳酒一入盞,青碧瑩瑩,芳香撲鼻。禾晏還記得少時入雲樓裡的酒甜滋滋,清冽冽的,喝的人微醺,卻又不至於大醉。一時十分期待,待姑娘就要往禾晏面前的酒盞倒酒時,肖玨瞥了她一眼,突然開口:「給她一碗牛乳。」

  禾晏:「……」

  倒酒的姑娘也是一愣,不知所措的看向肖玨。禾晏莫名其妙,問:「都督,我為何要喝牛乳?」

  這人非常淡定,道:「牛乳長高。」

  燕賀摸了摸下巴,審視的目光在禾晏身上一掠,點頭應道:「確實,這小子的確矮了些。」

  花遊仙笑起來,「肖少爺,入雲樓沒有牛乳。碧芳酒是性烈了些,怕是這位小公子喝不了,丁香,你去取薔薇露來。」

  不多時,就有姑娘取了薔薇露來,薔薇露一入盞,是和碧芳酒截然不同的淺紅色,禾晏端起來抿了一口,不由得一愣。

  這酒,竟與當年她在入雲樓嘗到的甜酒,一模一樣。

  一邊的燕賀也搶過來到了一盞,只喝了一口就皺眉道:「這什麼?甜滋滋的,跟果子露似的。」

  「這是薔薇露,平日裡是給姑娘們自己喝的。」

  燕賀毫無所覺,嘲笑禾晏道:「武安郎,聽到沒有,這是給姑娘喝的!你還是不是個爺們兒?」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禾晏真是無言以對。正想著要如何回話才不失禮時,一邊的林雙鶴為她解了圍,林雙鶴搖了搖扇子,不緊不慢道:「燕南光,你少時就來入雲樓,如今又來入雲樓,此事你夫人知道麼?」

  燕賀臉色大變。

  「承秀姑娘最重禮儀,夏大人也潔身自好,夏家人只怕無一人上過花樓,偏偏在你這兒破了例。不知承秀姑娘知道此事,會如何看你?」

  「你……你休要胡說。」燕賀結結巴巴的反駁,只是這反駁,十分沒有氣勢。

  禾晏聽聞此話,奇道:「承秀姑娘?是燕將軍的夫人麼?」

  「國子監祭酒夏大人的嫡長女夏承秀姑娘,柔枝嫩葉,婉婉有禮。朔京城裡多少人家想給自家少爺聘來佳人,卻被燕南光捷足先登。」林雙鶴笑著調侃,「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咱們燕將軍聽聞在府中極聽夫人話,夫人讓東絕不讓往西,夫人不讓喝酒,與同僚應酬便只喝茶。實在是賢良人夫的典範。」

  燕賀臉色漲得通紅,「林雙鶴,你……不要在此胡說八道!」

  「哦?難道不是這樣嗎?那等在下回到朔京,定要好好問一問嫂夫人。」他道。

  燕賀便不敢再說什麼了,萬一林雙鶴真的找夏承秀當面對質,豈不是立刻打了他的臉。他目光掠過桌上眾人,乾脆另闢蹊徑,一揚馬尾,將面前的酒盞往桌上一頓,大聲道:「聽夫人話有什麼不對?大丈夫能屈能伸!再者,本將軍至少還有夫人,你們有嗎?有嗎?在座的諸位,請問你們哪一位現在有夫人?」

  禾晏:「……」

  這話真是沒法接了。

  燕賀又是將面前的酒一飲而盡,也不知是不是這碧芳酒格外醉人,他已有了醉意,先是問林雙鶴:「你日日跟女子混在一處,全天下女人都是你的妹妹,請問你有夫人了嗎?」

  林雙鶴:「……沒有。」

  他便如打了勝仗一般,滿意的去問楊銘之,「你性情溫和,才高八斗,都說才子不缺佳人配,你有夫人了嗎?」

  楊銘之:「……沒有。」

  燕賀越發興致勃勃,看向楚昭,「你有……」他突然頓住,自語道:「你夫人已經內定了,罷了,下一個。」

  他又問禾晏:「小個子,你有夫人了嗎?」

  禾晏:「……」

  這個她還真沒法有。

  燕賀又轉向肖玨,頗得意的看著他,「你是賢昌館第一,臉蛋俊俏,身姿出挑,文武無人可敵,那些年賢昌館外的門檻都要被姑娘們踏破,但是……請問你有夫人了嗎?」

  肖玨平靜的看著他。

  「一看你就沒有!」燕賀以一人之力橫掃了整個酒桌上的人,大抵是認為自己有夫人一事是極高的榮耀,越發的高興得意,一拍桌子,站起身來高聲道:「這樣看來,你們都不怎麼樣。你們知道有夫人是一件多厲害的事麼?你們夜深歸家時不曾有人在燈下候著吧?頭疼腦熱的時候可曾喝過夫人煮的熱湯?更勿提夫人親手縫製的衣物靴子,呵,」他輕蔑的掃一眼眾人,仿佛睥睨天下的天子,「別說有夫人,你們活到現在,只怕連姑娘的手都沒拉過,第一個吻都還留著。」

  越說越不像話了,禾晏以手掩面,不忍再看,楊銘之也忍不住拉了拉燕賀的袍子,「南光兄,過了。」

  一旁斟酒撫琴的姑娘們見狀,也忍不住吃吃笑起來。只覺得這看起來傲慢自大的年輕人,此刻也有種魯莽的可愛。

  採蓮笑道:「燕小少爺此話說的不對,我們這裡可是入雲樓,若說是姑娘,可什麼都不缺,各位小少爺如此出色,想來真要挑中了樓裡的姐妹,大家也都是心甘情願的。」

  禾晏驚得差點摔了杯子,這是啥?這就開始自薦枕席了?不可以!絕對不可以!雖然是入雲樓,可她一直都將入雲樓當做正經酒館的。

  她剛想到這裡,就見採蓮身側兩個生的百媚千嬌的姑娘已經沖著肖玨黏上去了,還真是好眼光,一挑就挑上了這裡頭最出色的那個。禾晏動作快於想法,下意識的喊道:「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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