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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一


  「那、那她身子怎麼樣?」這一位倒是憐香惜玉的,還記得花遊仙近來身體不適,「是否很憔悴?嚴不嚴重,需不需要請名醫來瞧瞧?」

  那少年鼓著腮幫子,半晌憋出一句話:「她……游花仙子,被鎖在屋裡,軟禁起來了!我遞紙條的時候,她都開窗讓我進去,還問我能不能救她出去。」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白她說的是什麼意思。林雙鶴收起扇子,疑惑的問:「你的意思,是入雲樓苛待於她嗎?」

  那少年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一跺腳:「我也說不清楚,罷了,你們跟我一道上去吧!」

  大家都傻了。

  禾晏心裡「咯噔」一下,這事可越來越大了。

  「沒關係,游花仙子說,那些人一日只去她屋裡兩次,今日去過,不會再去。她的門被鎖著,樓下還有護衛,咱們可以先上去問清楚,究竟是什麼情況,真要有問題,咱們堂堂男子漢,難不成要見死不救?」

  十來歲的少年郎,大抵處處都憧憬著自己有一天能成為英雄救美的「英雄」,而美人越美,也就同樣凸顯那位英雄的厲害。如果那位美人是絕世美人,那就更好了,英雄必定能成為傳奇。

  禾晏下意識的拒絕:「這……這不好吧?要不我在這裡替你們望風?我就不上去了。」

  少年們目光灼灼的看著他:「哪裡不好,你這小子軟弱可欺,說不準一有動靜自己就先跑了。我們可信不過你!銘之兄,你身子弱,不如你來望風?」

  楊銘之求之不得,一口答應下來。

  肖玨與燕賀二人本來並不欲同去,奈何上年們軟磨硬泡,最終還是答應下來。禾晏內心幾欲吐血,卻也無可奈何,跟隨著眾人,一起順著繩索爬到了閣樓上。閣樓處的窗口早已打開,少年們一個接一個的進去,待進了屋,頓覺一陣女子的馨香襲來。屋子裡只點了一盞極暗的油燈,油燈下的籐椅上,坐著一名絕代美人。

  朔京裡的美人其實不少,但面前的女子,自有勾魂奪魄之處。她的眼睛很圓,眼角卻尖,於嫵媚中勾勒出天真,皮膚極白,唇色豔的驚人。長髮沒有束起,只隨意的垂在腦後,與朱色的紗衣相襯,豔光逼人。容色自不必說,而柔情綽態,媚於言語,乍見之下,恍如神女下凡。

  平日裡囂張吵鬧的少年們,在這女子面前皆是沉默下來,個個漲紅著臉,目露驚豔之色。

  面具遮蓋了禾晏的臉,她只想,原來世上真有這樣好看的女子。

  「奴家花遊仙。」那女子笑顏如花,玉音婉轉,「見過各位少爺。」

  花遊仙比這裡最大的孩子還要年長幾歲,又因一直呆在入雲樓,倒不見半分青澀。孩子們乍然被搭話,更是支支吾吾說不出聲,一個兩個都變成鵪鶉。就連最精於此道的林雙鶴,都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還是肖玨開口,平靜道:「聽說姑娘被軟禁了?」

  花游仙看向肖玨,目光也忍不住頓了一頓。原因無他,這少年的容貌在同齡人中,顯得過分出挑了。而他自始至終目光也很平靜,並未為她的外表所惑。看她的眼神平淡如水,這是罕見的事,花遊仙也覺得有趣。不過很快,她就答道:「不錯。」

  「誰軟禁的你?」燕賀是個直脾氣,當即就問:「入雲樓的媽媽嗎?」

  「非也。」花遊仙笑了,她雖是花樓女子,與這些少年們說話也不卑不亢,分寸拿捏的極好,既不過分生疏,也不過分僭越,「媽媽也是無可奈何,將奴家軟禁於此的,是巡撫夫人的表弟。」

  這個彎兒就拐的有些遠了,林雙鶴不愧是看遍了各種話本子的人,當即就問:「那人是不是想要強娶你回府?」

  花遊仙看著面前這個抓著扇子的小少爺,微微詫然,隨即笑道:「不錯。」

  一時間,屋子裡響起低低的抽氣聲,伴隨著憤怒的斥責。

  「怎麼能如此?這地方官也太過霸道!」

  「難道就沒有人管管麼?光天化日,強搶民女!這是犯了律令的事。」

  「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救你出去?」

  花遊仙看著這些年紀不大的少年們,笑了,她聲音也很輕柔,安撫道:「其實遊仙自己便罷了,進了入雲樓,身不由己,早已料到會有今日,只是因自己連累了旁人,就……」她的神情黯然下來,眉間籠上一層憂色。

  美人愁思,令人憐惜,燕賀馬尾一甩,道:「姑娘有話但說無妨,若是有難處,我們未必不能替你解決。」他輕咳一聲,自誇道:「本少爺家世,可比勞什子巡撫厲害多了。」

  他雖穿的格外誇張,衣裳上金銀線都繡的層層疊疊,但也能看出身家不菲,不止是他,這一行少年裡,尤其是那個白袍少年,看起來都不似普通人家。花遊仙自小呆在入雲樓裡,看人雖不及丁媽媽毒辣,卻也比普通人好一些。燕賀這麼一說,心中便陡然升起一股希望,在這裡,她一個柔弱的女子,自然不能與官家抗衡。就連入雲樓,丁媽媽,也要看應天府的臉色。可如果真如這小少爺所說,比巡撫還要厲害,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她自己如何不要緊……重要的是那個人沒事。

  思及此,花遊仙便笑著看向燕賀,柔聲問:「敢問小少爺尊姓大名?」

  燕賀被花遊仙笑的臉紅,正要說出自己名字,忽然想起此次來入雲樓是背著家人,便道:「我姓燕。」

  「原是燕小少爺,」花遊仙盈盈瞧著他,「不管如何,奴家都先謝過小少爺了。」她微微歎息一聲,「其實此事,本就因奴家而起……」

  原來正如林雙鶴所猜測,花遊仙在入雲樓裡,十四歲便名滿天下,等過了十六歲,想要求娶之人絡繹不絕。

  丁媽媽捨不得這麼一棵搖錢樹,當然想要多留花遊仙一些日子。且再如何說,母女相稱了多年,也有些許溫情。丁媽媽也盤算著,等時候到了,就尋一個好人家將花遊仙嫁出去。花遊仙這樣的身份,做妻難免被人說三道四,可到高官富戶之家做個妾室,好好伺候幾年,有了兒子傍身,未來想來過的也不會差。

  但花遊仙十八歲的時候,愛上了一個人。

  此人叫王生,並非金陵人士,而是來自揚州,準確的說,是揚州絲綢富商府上的嫡子,隨友人來金陵做生意,偶然進了一次入雲樓,對花遊仙驚為天人,一見鍾情。

  花游仙如此盛名,喜歡她的少年公子數不勝數,王生在其中,實在算不得特別出色的。偏偏感情一事,來由的莫名其妙,花遊仙獨獨就在一眾五陵少年中,瞧中了書生模樣的王生。

  老實說來,王生雖然出身商戶,卻文采不俗。他家人希望他考功名入仕,王生卻嫌此舉太過功利。他一生只願瀟灑行走四方,這正和花遊仙自小的願望不謀而合。兩人見面第一日便把酒言歡,徹夜高談。王生家裡做生意,從小走南闖北聽過許多奇聞異事,而從未出過入雲樓的花遊仙,自然而然的被這些故事吸引。

  郎才女貌,花前月下,一切水到渠成。

  丁媽媽有些瞧不上王生,覺得王生家裡不過是個做生意的,給商戶家做妻,還不如給官家做妾。且花遊仙真要跟了王生,必然得回揚州,天長地遠,就見不著面兒了。

  她到底是不想花游仙離開金陵。

  「我的乖女兒,你可別被男人蒙了眼,媽媽我這些年見的多了,」丁媽媽循循善誘,「跟了他去揚州,日後吃了虧,你找誰說去,受委屈的是你自己。」

  花遊仙笑著敷衍。

  她一心想為自己贖身,這些年,也攢了不少的財物,眼看著就要籌滿贖身的銀子,卻遇到了一個不速之客。

  應天府巡撫夫人的弟弟,童丘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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