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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〇


  禾晏搖了搖頭,笑道:「無事。」倒是她突然想起另一樁事情來,就問林雙鶴:「林兄,我離開涼州衛的這些日子,涼州衛可是發生了什麼?」

  「怎麼這麼說?」林雙鶴摸著下巴,「你是覺得有什麼不對。」

  禾晏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我這次見到都督,他沒有問我為何一人前來潤都,也沒有斥責我,看起來很平靜。你不覺得這有些奇怪嗎?都督原先可不是這樣的性子。」

  林雙鶴眸光動了動,笑起來:「這本來就是一件很顯而易見的事嘛。你來潤都,就是為了救潤都的百姓。既然是為了救人,懷瑾定然不會說什麼。你這些日子又忙又累,懷瑾擔心你還來不及,怎麼會斥責你?禾妹妹,你對懷瑾可能是有些誤會,他其實不是那麼無情的人,他很溫柔的,尤其是對自己喜歡的人。」

  禾晏:「……」

  林雙鶴這答非所問的,一時間讓禾晏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默了片刻只好道:「罷了,倘若他不論此事,我也沒必要為此一直苦惱。」如今更重要的是禾如非,禾如非犯下這樣的大惡,她沒有太多的時間一點點的報仇。只要禾如非占著「飛鴻將軍」的名號一日,對大魏的百姓來說,都是災難。

  「你也別想太多,」林雙鶴寬慰她道:「再過幾日,咱們就回朔京了。等回到朔京,為兄帶你四處逛逛輕鬆一番,對了,你家也是朔京的吧?回去之後與父兄團聚,對你來說也是件好事。不過你的身份有些麻煩……但也不是什麼大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一起想辦法,總能想出解決之道。」

  「回朔京?」禾晏一愣。她是想要回朔京,可是自己的主意,怎麼聽林雙鶴的意思,肖玨也要回去?

  「你離開涼州衛不久,懷瑾就收到京中旨意,要帶著涼州衛一部分新兵和南府兵們回朔京。只是當時我們都擔心潤都這頭的情況,我和懷瑾先到,兵馬們在後。總歸都要回去的。如今烏托人這陣勢,天下是不可能如從前一般太平無事。早些回去也好。」

  林雙鶴看著她,奇道:「怎麼,你不想回去嗎?」

  禾晏搖了搖頭:「不是。只是有些意外。」

  如果肖玨也要回去,豈不是他們這一路上又要同行。分明已經打定主意離他遠遠地,免得連累他人,如今看來,孽緣倒是格外固執。不可避免的又要共處。只是她眼下對肖玨的心情複雜極了,因為禾如非的作為,令她不得不直面一些問題。

  而將肖玨攪合進來,實在是有害而無一利。

  罷了,事已至此,想的再多也沒有用。還真是只能如林雙鶴所說的那般,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且走且看了。

  她又與林雙鶴說了幾句話,這才離開。林雙鶴看著禾晏的背影,拿扇柄抵著下巴,思忖片刻,才感歎自語:「竟然沒有斥責……看來肖二公子一旦開竅,果然很厲害啊,高明,不愧是賢昌館第一。」

  他樂滋滋的跟了上去。

  ……

  禾晏告別了林雙鶴,打算回屋去寫一寫在潤都遇到的烏托人的情狀。每一場戰役,都能從其中搜出些線索,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她還沒走到屋子,恰好看見後院裡正有人練武,練武之人動作很大,原本潤都的草木就因為饑荒被摘的光禿禿的,他這舞刀弄劍的動作,直接將樹枝都給劈斷了,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樹幹,看著格外可憐。

  聽到有人前來,那人停下手中動作,將方天戟收於身側,回頭看來。銀袍長戟,長髮束的很高,氣焰囂張又驕傲,不是燕賀又是誰?

  「燕將軍。」禾晏道。

  「哦,是那個禾晏啊。」燕賀走到一邊,下屬遞上浸過水的帕子,他隨意擦了擦手就扔到一邊,走到臺階上坐了下來,還不忘招呼禾晏:「坐。」

  禾晏想了想,就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你剛剛是在偷看我練槍嗎?」燕賀道:「怎麼樣,是不是沒見過這樣高明的槍術?」

  禾晏無言片刻,微微笑道:「確實高明,放眼望去,整個大魏裡,擁有這樣槍術的人,除了燕將軍,再也找不出來第二個。」

  燕賀聞言,嘴角得意的翹起,看向禾晏的目光也緩和多了,哼道:「算你有眼光。」

  禾晏心中歎息,這麼多年了,燕賀的脾性真的一點都沒變,只要順著毛捋,就很容易討他歡心。

  當年在賢昌館的時候,若說林雙鶴與禾晏爭的是倒數第一,燕賀就與肖玨爭的是正數第一。不過他們二人的較量無甚懸念,每一次都是燕賀第二,肖玨第一。

  在學館裡讀書的少年人,各個家世不差,都是人中龍鳳,有好勝之心很正常。不過燕賀的好勝之心,格外強烈。禾晏還記得,當時在學館裡,隔三差五燕賀都要去挑戰一番肖玨,大抵就像在涼州衛王霸挑戰她一般。

  肖玨對於這樣的挑戰,大部分時間都懶得理會,實在被糾纏的煩了,就與燕賀比試一場。文武都行,弓馬不論,每一次都是同樣的結果,燕賀屢敗屢戰。其實在這一點上,禾晏一直覺得,燕賀與她還是有幾分相似之處,可惜的是,雖然她是存了惺惺相惜的心思,但燕賀並不領情。

  燕賀很討厭禾晏。

  他生性驕傲,眼高於頂,大抵認為廢物都不值得人多看一眼。若是如林雙鶴那樣有所專長的也好,偏偏禾晏一無是處,在賢昌館裡,沒用就是罪。燕賀年少的時候,真是極盡一切之能事捉弄禾晏,讓禾晏在眾人面前出醜,給她暗中下絆子,比賽弓馬的時候故意去撞他的馬,真是五花八門什麼都幹。

  說起來,要說在賢昌館進學的時候,禾晏最討厭什麼人,燕賀應該是當仁不讓的第一位。

  後來她離開賢昌館投軍了,肖玨也投軍了,再不久後,燕賀也投軍了,不過燕賀也算是子承父業,尚且說得過去。如今年紀輕輕,混的也不差。當日潤都危急,禾晏寫那封求援信給他,也是覺得,以燕賀的脾性,應當會來。

  雖然沒想到他是和肖玨一起來的。

  若是幾年前,禾晏絕對不會想到,自己會有和燕賀心平氣和坐在一起說話的一天。其實當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地方得罪了燕賀,按理說,她都沒和燕賀說過幾句話,更沒有妨礙到他什麼,何以無論她怎麼小心對待,燕賀就是看不慣她呢?

  這個問題簡直能算得上禾晏少年時十大未解之謎,如今燕賀坐在她身邊,眉眼間雖然還有少年時的影子,不過……也算平和了不少。都已經這麼多年了,他還討厭著「禾如非」,這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力量?

  禾晏狀若無意的開口:「那是自然,人人都說大魏兩大名將,一個是飛鴻將軍,一個是封雲將軍,我看卻不儘然。肖都督就不說了,的確很厲害,可那個飛鴻將軍,實在沒有說的那般好。潤都與華原近在咫尺,他都不來援城。而且之前華原一戰,居然還是慘勝。我看他哪裡及得上燕將軍?真不知是怎麼出名的。」

  一般來說,往死裡罵禾如非,就能博得燕賀的好感,這一點准沒錯。

  果然,燕賀聞言,眼睛亮了亮,笑了一聲:「你這個武安郎,我看與別人很不一樣,光是眼光這一點,就已經勝過許多人了。雖然我不認同你說的肖懷瑾厲害,不過禾如非嘛,你說的太對了!他確實比不上我!」

  禾晏在心裡無聲的翻了個白眼,一邊附和著:「是啊,不過燕將軍,你也不喜歡飛鴻將軍嗎?我還以為做將領的,都喜歡他呢。」

  「不喜歡?」燕賀搖了搖頭,滿不在乎道:「倒也算不上,我只是覺得他不爭氣,配不上這個名號而已。」

  禾晏心中一喜,這是要揭開她少年時期的十大未解之謎了嗎?這麼多年了,她總算可以知道燕賀為何老是針對她這件事的原因了?

  「什麼叫不爭氣?」禾晏偏著頭看他,滿眼都是真切的疑惑。

  因為同是對禾如非不喜,燕賀看眼前的這個少年,便順眼了不少,想也沒想的就道:「當然不爭氣了,得了肖懷瑾的劍術指點,卻還練成那個樣子。若換做是我,我能做得比他好一萬倍,肖懷瑾這個人也很奇怪,什麼眼光,放著學館裡的俊才不教,花費時間去教一個傻蛋。卻吝嗇於跟我較量一場,你說,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劍術……指點?」

  「是啊,」燕賀看了她一眼,「沒想到吧,所謂的飛鴻將軍的無雙劍術,其實是肖懷瑾手把手指教的。是不是覺得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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