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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〇七


  烏托士兵們的調子徹底被打亂了。那些戴著面具的大魏人卻並不戀戰,眼見著糧草快要燒盡,便掉頭就往城門的方向沖。城門之上,也早已垂下繩索,而無數的弓箭手埋伏在城樓之上,一旦有烏托士兵靠近他們,便用前幾日從烏托人手中借的「箭」來射殺他們。

  烏托人難以靠前,而那些惡鬼一般的面具人卻能全身而退。

  「他們帶走了那些俘虜!」有人喊道。

  忽雅特暴跳如雷:「一群廢物!連女人都看不住!」

  烏托士兵們心中亦是委屈,誰能想到,生死關頭,還會有人注意那些沒有價值的女人?不過是成了敵軍戰利品的只會拖後腿的東西罷了,這要是放在他們烏托,縱然是救回去了,也要殺掉——被敵軍玷污過的女子,沒有資格活在世上。

  被俘虜的女子,恨不得死在敵營還好,他們又怎麼能想到,還會有人千方百計的將這些女人救走?

  親信遲疑的開口:「聽說飛鴻將軍禾如非從來不傷害女人,若是有人擄走大魏的女子,只要他在,都會救回……」

  忽雅特一腳踢回去,「混賬!我說過了,禾如非怎麼可能來潤都!」

  原野裡傳來糧草燒焦的味道,不時地有烏托士兵提著水桶來澆水,可風大火大,不過徒勞無功,忽雅特望向遠處潤都城樓的方向,無數的弓箭手們埋伏在高處,不時地有帶著火把的箭矢往這邊射來,仿佛警告。

  他臉色沉沉,險些將牙咬碎:「潤都……我必踏平潤都!讓潤都老少屍骨無存!」

  ……

  禾晏是最後一個上城樓的。

  要護著那些女人先拉著繩索回去,她在城樓處與烏托士兵周旋,待最後有了機會回城,縱然弓箭手們用箭矢逼退烏托人,身上到底還是負了傷。

  有戰爭就會有犧牲,留著一條命在,已經很好了。

  那些從敵營中僥倖逃出生天的女子們呆呆的坐在城樓上,直到遠處再也聽不到烏托人的號角聲,才回過神來。慢慢的雙手捂住臉,嚎啕大哭起來。

  城門後滿地的潤都士兵,早已揭下臉上的面具。一夜的突襲,任何事情都高度緊張,只有到了現在,仿佛才明白過了真正發生了什麼。有人在哭,有人卻在笑,高喊著:「我們燒了他們的糧草!那些烏托人被我們打成了傻子,哈哈哈,我們打贏了烏托人!」

  說是打贏了,自然言過其實,不過這一次夜襲,的確是勝了,而且是大獲全勝。烏托人死傷的兵馬暫且不知,禾晏帶去的五百精兵,犧牲了四十六人,二百七十三人負傷。這對守了月餘的潤都人來說,已經是最好的情況了。

  李匡不可思議的看向倒了滿地的精兵們,喃喃道:「竟然做到了。」

  禾晏帶著這些人馬去的時候,李匡的心裡,其實是不認同的。他幾乎是做好了禾晏與這幾百人無一生還的準備,不過是去送死。至於燒掉烏托人的糧草,李匡也認為,可能性極小。

  可就是這些在他眼中不可能的事,如今全都變回了現實,他們甚至帶回來了烏托人在城外抓走的那些俘虜。

  李匡的心裡,突然燃起了新的希望,一直以來,他不認為潤都的這些兵馬能夠與烏托人抗衡。想著只能死守城門,等著援軍。可如今禾晏卻令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如果烏托人也耗不下去了呢?烏托人沒了糧草,堅持不了多久,他們的優勢已經不存在了。如今也不過仗著人數上的優勢,而人數……那位年輕的武安郎禾晏,不是已經打過兩次以少勝多的勝仗了麼?

  思及此,李匡激動地看向禾晏,見那少年倚著樓牆坐著,還未來得及取下面具,正看向抱在一起痛哭的被救出來的女人們,李匡看不到禾晏的神情,卻能看見他嘴角的微笑。

  他很欣慰。

  一瞬間,李匡眼前的畫面,又與過去的畫面重合了。他仍依稀記得和那位尚且是副將的禾如非打過一場仗的時候,那人也是如此,安靜的坐在地上,看著或哭或笑的士兵們,戰場上的鋒利盡數收斂,柔和的不可思議。

  他真像禾如非,李匡心裡默默想到,更準確的說,是像過去的禾如非,當年的禾如非。

  「你怎麼樣?」李匡走了過去。

  禾晏抬起頭來看著他,嘴角翹了一下,「還好,就是有些累。」

  整整一夜,他和那些精兵們都未曾休息,李匡就道:「休息一下吧。」

  禾晏點點頭,站起身來,又想到什麼,對李匡道:「救下來的這些女子,勞煩李大人叫人打聽一下他們在城中可還有家人。若是有,煩請家人來將她們帶回家去,若是沒有家人,也請大人將她們好好安頓。」

  李匡微微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禾晏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淡淡道:「不管李大人心中怎麼認為,但她們都是大魏人,也是潤都的子民。大人既是城總兵,就不能坐視不管。戰場上的人,職責不過是為了保護國土每一寸內的百姓,不分貧富貴賤,亦不分她們遭遇了什麼。」

  她定定的盯著李匡,似乎堅持要李匡給她一個答案,李匡頓了頓,道:「我知道了。」

  禾晏對他頷首:「多謝。」

  她逕自下了城樓。

  ……

  禾晏是住在趙世明安排的宅子,她如今是武安郎,倒是能借著武安郎的特權獨自住一間屋子。

  她問宅子裡的下人要了一盆熱水,進了屋。下人很快打好了熱水送進來,禾晏鎖上門,摘下面具,將衣裳拉了下來。

  背上、肩上、手臂上都負了傷,一些是被刀擦傷的,一些是箭上。昨夜裡她既擋在最前面,又去燒了烏托人的糧草,數以百計的箭矢,真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如今這樣,已經很好了。

  她將帕子用熱水浸濕,一點點的擦過傷口處,背上和肩上的傷口最深,先前腰上的傷口倒是沒多少了——多虧了林雙鶴的祛疤生肌膏。

  這次來潤都,她又將剩下的祛疤生肌膏帶在身上,肩上和腰上的傷口堪堪用完,盒子裡再也挖不出一點來。

  換好乾淨的衣服,她看向鏡中的自己,鏡中少年臉色蒼白,面具和黑衣最大的好處,大抵是士兵們看不見血跡和傷口,也看不清她的臉,永遠精神奕奕,永遠向前,永遠做鼓舞士氣,安定軍心的那一個。

  禾晏望著自己的手臂,袖子被挽到一半,露出的手臂上還有一道刀傷,不過她自己帶的藥粉已經用光了,正打算直接用白布包紮起來,外頭有人敲門,是女子的聲音:「小禾大人。」

  禾晏道:「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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