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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〇〇


  夜深了,城門外的原野裡,數千數萬營帳靜靜矗立,從遠處望去,原野似乎變成了連綿不絕的山丘,氣勢驚人。

  巡邏的士兵在附近四處走動。

  忽雅特——此次帶兵攻打潤都的烏托首領,正提著酒罈往碗裡倒酒。酒香馥鬱,他一碗下肚,拍了拍肚子,咂嘴道:「這就是潤都人釀的葡萄酒?與甜水又有何異?不過是婦人喜好而已,大魏人人都喜歡喝這個,難怪生的孱弱膽怯,一刀就砍碎了!」

  親信諂媚的道:「是是是,大魏的酒,哪裡比得上烏托的烈酒甘醇!」

  忽雅特哈哈大笑,又道:「去俘虜裡,挑幾個女人過來!」

  潤都人如今將城門緊閉,可他們駐紮在此處時,還有不少流連在城外的人。包括附近的莊子,烏托兵士將這些莊子掃蕩一空,女子就留下,其餘人全都殺了,連小孩不放過。這些葡萄酒亦是從莊子上搶奪,那些百姓都手無縛雞之力,輕輕鬆松如砍瓜切菜,就滅了全莊。

  烏托人既羡慕大魏人,又看不起大魏人。他們羡慕大魏人有華麗的絲綢,精美的瓷器,地廣人多,還有漂亮的高大的宅子。而他們住在沙漠裡,草原邊,只有呼呼的風聲,什麼都沒有。

  他們看不起大魏人柔弱,膽小,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守著所謂的「仁政」,等著旁人來侵略。一塊無人守護的肥肉,總會招來各樣的眼光。烏托人沉寂了多年,終於忍不住了。

  「咱們在這裡已經等了一月了,」一邊的心腹道:「禾如非還是沒有來,如國主所說,禾如非不會再來了。」

  忽雅特笑了一聲:「那可真是太好了!」

  大魏重文輕武,這麼多年,出了不少武將,可留到如今的,最令人畏懼的也就是飛鴻將軍和封雲將軍而已。瑪喀那個蠢貨,仗著自己是國主的表弟,便自告奮勇去奪取濟陽,誰料到撞到了肖懷瑾。也算他倒霉,可惜的是十五萬大軍盡數覆沒于烏托,令烏托元氣大傷。

  他可不是瑪喀,既選擇了潤都這個差事,必然是因為有了萬全的把握。

  「大魏有句話說,叫什麼『隔岸紅塵忙似火,當軒青嶂冷如冰。』咱們現在,做的就是『隔岸觀火』。飛鴻將軍又如何,硬碰硬殺不死他,他會有別的弱點。用權力、用美人,也不過如此。」

  「有時候我真不明白大魏人,」忽雅特的臉上,泛起真實的困惑,「為何他們總喜歡自相殘殺呢?如有肖懷瑾與禾如非這樣的人,在我們烏托,國主必然奉上最好的優待,他們將成為烏托最利的兩把劍,有了他們,天下無不收入囊中。可大魏人卻見不得有這樣的好將,一旦有人崛起,就要將他們踩進泥裡。不過,這樣正好,如果肖懷瑾與禾如非真的無懈可擊,對咱們烏托來說,可就大難臨頭了。」

  親信也道:「不錯,這樣正好,這也多虧了國主多年的籌謀,早早的讓這把火越燒越大,如今用不著咱們,他們大魏自己人就幫著烏托打他們自己人了。」

  帳中傳來放肆笑聲,這時候,方才離開的烏托兵帶回來幾名大魏女子。皆是從附近莊子上擄來的俘虜,這些女子尚且年輕,也頗有幾分姿色,一進來,便瑟瑟發抖。

  忽雅特性情殘暴,被他蹂躪至死的女子不在少數。

  他獰笑一聲,順手抓住身邊一名女子,還未動作,忽然聽得外頭傳來一陣號角之聲。眾人一愣。

  「怎麼回事?」

  「有人出城來了!」

  營帳頓時大亂起來,忽雅特沒了繼續的興致,將那女子一把推開,站起身往外走,一名烏托兵士匆忙上前來報:「將軍,城門外有人正從城樓下來!」

  「什麼?」忽雅特一震。

  那些潤都人膽小如鼠,只敢躲在城裡不敢出聲。先前倒是試圖偷襲過一次,不過那人還未下來,就被他們烏托人射成了刺蝟。如今竟然還敢再來?這有些出乎忽雅特的意料。按理說,那些潤都人不該如此。

  莫非是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決定拼死一戰?忽雅特大步往原野外走去,「走,去看看!」

  漆黑的城樓外,果然見垂下數百條繩索,似乎有一個接一個的人從城樓上往下去。遠遠地看去,人還不少。

  「這些人是瘋了不成?」一個烏托兵道:「這不是來送死是什麼?」

  「咱們烏托國內有一種狗獾,膽小如鼠,據說遇到了獵人不僅不會跑,還會慌得主動往獵人箭上湊。我看這些潤都人就是如此,已經被嚇破了膽,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送上門的獵物,豈有不獵的道理?」忽雅特心中也生出得意,仗還沒打,就叫這些潤都人嚇破了膽子,可見他烏托大軍的厲害。當即道:「令弓箭手準備!恰好練個準頭,上次沒過癮的,這次盡可以練箭,如此好的靶子,日後可是不多了!」

  烏托人的弓箭手立刻去準備。

  箭矢朝著城樓繩索上的人身上撲去,不過須臾,便見那些人被射成了刺蝟,一人身上中了無數箭。潤都人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又將那些繩索很快的收起來,換上了新的人。

  忽雅特樂了:「我看他們是真的瘋了。」

  「這就叫……他們大魏人說的,匹夫之勇!」親信絞盡腦汁的冒出個詞兒。

  「什麼匹夫之勇,我看是匹夫之蠢!」忽雅特哈哈大笑,高聲命令,「下一批弓箭手,準備!」

  城樓上,不斷地有繩索被吊起,每一個繩索上都幫著不少「人」,這些人前胸後背都插滿了箭矢,被撈起來的時候哪裡還有人的形狀,活脫脫一個箭靶子,看著讓人毛骨悚然。但仔細去看,就會發現,這些都是稻草紮成的草人,又穿上了黑衣,在夜色的籠罩下,與真人一般無二。

  小麥興奮道:「好多箭好多箭,阿禾哥,我們發財了!」

  「發個屁財,」王霸興致缺缺,「這些又不是銀子,又不能吃。」

  一邊的李匡卻看得很是激動,幾乎要熱淚盈眶了。他們沒有箭矢,只能被那些烏托人壓著打,白日裡甚至不敢在城樓上冒出頭,那些在城樓上巡邏的哨兵,每日都會被中箭犧牲一兩個,而他們卻沒有足夠的弓箭來還擊。

  而現在有了。

  這一批穿黑衣的草人,帶出了無數的箭矢,禾晏又放了一批下去,在烏托人發現之前,他們能收穫不少。這是何等的奇跡?這是無本的生意!

  白日裡,禾晏讓李匡召集城中所有的工匠和婦人,趕制草人。百姓們一聽說是為了對付烏托人,就連小孩子都參與其中,不過一日,便趕制出了不少。禾晏又讓李匡卻借了不少尋常人穿的黑色衣服,給那些草人穿的整整齊齊。

  一開始提出這個計劃的時候,李匡還將信將疑,烏托人真的會這般傻?他們真的會老老實實的送箭來?

  眼下的這一幕已經證實了他的疑問,烏托人就真的是這麼傻。

  他看向站在城樓上的少年,心中生出敬佩之意,不管潤都日後的前程如何,至少今夜的草人借箭,可以再讓潤都再抵擋一些時日。李匡走到禾晏身邊,道:「禾兄神機妙算,李某自愧不如。」

  禾晏側頭看了他一眼,風吹起少年耳邊的碎發,他不甚在意的一笑:「不過是僥倖罷了。這些烏托人自以為人數眾多,心中驕傲,對潤都勢在必得,看見草人,不會想到別的深意。」

  「烏托人認為我們什麼都沒有,沒有外援,沒有兵器,沒有人馬,我們就給他來個化無為有,出其不意。」

  「倘若我們失敗了呢?」

  少年道:「那就想別的辦法,天下間,總不會只有一條路。」

  李匡說不出話來,他總覺得,這少年給他的感覺似曾相識。他搖搖頭,拋開了腦中那個荒謬的想法,只道是為何會出現這些念頭,無非是因為如今的情形與當年的格外相似,甚至更加艱難。

  今夜,也只是個開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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