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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九


  ▼第172章 借箭

  街道上的人並不多。

  烏托人在城外候著,城中百姓夜不能寐,街邊小販早已關門,一條街走過去,冷冷清清,蕭瑟的可憐。

  米鋪早在幾月前就已經歇店了,路上不時地能看見帶著小孩的婦人在泥土裡刨野菜吃。可惜的是,數月來城裡人不能出去,城外人不能進來,能吃的早已被吃完,哪裡看得見野菜。偶爾見到只老鼠,都能歡喜不已的當做是有了葷腥。

  雖然眼下人人都擔憂著城外的烏托人不知何時才能打進來,但饑餓早已蔓延到城內的每一個角落。當最後一粒米吃完,就算烏托人不攻城,城裡也會出大事的。

  就在這蕭瑟的街道中,有人正慢慢走著。是一男一女,容貌都生的極好,男子身著靛青長袍,溫潤俊美,女子眉目豔麗,嫵媚動人。

  應香從包袱裡拿出一塊乾糧遞給楚昭,道:「四公子,這裡的店鋪都已經關了,先吃點乾糧墊墊肚子。」

  這乾糧是先前在涼州衛裡,衛兵們出行吃的食物。一直放在包袱中,又幹又硬,如今在這裡四處沒了可以吃飯的客棧,也只能將就講究。

  楚昭接了過來,正要吃,目光瞥見站在樹下的一位小姑娘。小姑娘約莫五六歲,臉上髒兮兮的,穿著衣服也破破爛爛,沒有穿鞋,光著腳。不知是誰家的孩子,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手上的乾糧,也不說話。

  楚昭笑了笑,走上前去,蹲下身來,將乾糧遞給她。

  小姑娘愣了一下,隨即看了一眼四周,像是生怕楚昭反悔了似的,一把將乾糧搶走揣進懷裡,轉頭就跑,很快,消失在冷清的街道盡頭。

  楚昭站起身來,應香道:「四公子……」

  「無事。」他搖了搖頭,「潤都撐不了多久了。」

  應香有些擔憂,他們二人從涼州衛出來,趕路回朔京,剛到潤都,烏托人就跟隨而至,城總兵李匡下令守住城門,既無法進,亦出不得,反被困在這裡。

  「咱們得儘快離開潤都才行,」應香輕聲道:「烏托人連日來試探著攻城,想來總攻就在這幾日。一旦城破……咱們也有危險。」

  那些烏托人狡詐狠辣,縱然楚昭有辦法全身而退,她到底是個女子,還是個生的極美的女子,美人在亂世中,遭遇總是格外悲慘。應香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楚昭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只道:「我們明日就走。」

  應香放下心來,感激的開口:「多謝四公子。」

  「在此之前,得先去找一找城總兵李匡。」楚昭笑了笑,「沒有他的幫忙,我們可出不了城。」

  應香點頭,縱然城門被封鎖,可她從未懷疑過他們不能全身而退。每一座城池中都有密道,高官們的家眷,重要的人會在尤其關鍵的時候,被人送出去,作為留下來的生機。

  徐相的面子,李匡也不可能不顧。

  ……

  「偷襲?不可能,這太冒險了!」

  「就是,說的容易,分明就是送死,雖然我們潤都人不怕死,也不能白白去給人做靶子!」

  屋子裡,聽到禾晏話的人紛紛開口。

  李匡看向禾晏,這個少年說的胸有成竹,不知打的什麼主意。城門軍裡的各個副兵們,以及禾晏的其他幾個兄弟都在屋中。

  等眾人議論的聲音稍稍平靜了一些的時候,禾晏才開口,「我知道諸位現在信不過我。可我已經問過李大人了,在過去的十日內,一共有五天夜裡,烏托人趁夜進攻城門,雖然最後都放棄,像是試探,最近三日,烏托人沒有動靜了。」

  「以我與烏托人交手過的經驗來說,這個時候安靜,不是好事,烏托人恐怕在盤算總攻。他們已經將潤都城內的情形摸得差不多,潤都城裡的兵馬又都被烏托人消耗了很長一段日子,士氣、體力都不如從前。烏托人發起總攻,城門一定會破。」

  「你憑什麼這麼說?你這不是咒我們嗎?」一個看上去有些暴躁的副兵怒道。

  「說實話能叫詛咒嗎?只能聽好話是嗎?」王霸立刻諷刺,「那我現在就能說你們潤都城門穩如石鐵,城破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是不可能的。你信嗎?你拿這話去問街上任何一個人,問問他們信不信!」

  「潤都守城靠自欺欺人,我他娘沒見過這麼好笑的事!」

  他本來跟禾晏一同來到潤都,就是懷揣著捨生取義之心,眼下自己一腔熱血還不被人珍惜,當即化熱血為憤怒,罵的那人說不出話來。

  氣氛有些凝滯。

  黃雄看向李匡:「李大人,我這位禾兄弟很不簡單,十分精通兵法,涼州衛裡,除了肖都督,就屬他最厲害。」他給禾晏不遺餘力的戴高帽,「他既然說能偷襲,就一定有自己的辦法,諸位這樣武斷否決,何不先聽聽他怎麼說,大家和和氣氣的商議為佳?」

  他說的話非常和氣,亦是成熟,只是說話的時候不時地撫摸腰間那把看著就冒著煞氣的寶刀,令人不寒而慄。

  有人大著膽子道:「禾…禾大人,不是我們不願意偷襲。只是我們兵馬本就少,入再去偷襲,有去無回,守城的士兵就更少了。況且現在那些烏托人盯城門盯得很緊,只怕還未出城,就被他們的箭射成篩子,談何趁夜混進他們的營帳?」

  「箭?」禾晏一頓,看向剛剛說話的人,「烏托人的箭很多麼?」

  「很多。」那人苦著臉回答,「其實最開始烏托人來的時候,我們在城門上與他們對戰。可後來我們的箭矢已經很少了,他們的箭矢卻還多的很,先前有人也打著埋伏其中刺殺他們主將的意思,沒想到才出城門,還未潛入,就被萬箭穿心。那些烏托人砍下他的腦袋,就掛在城外的樹枝上取笑。」說到此處,在座眾人皆目呲欲裂。

  這樣的挑釁,實在令人難以忍受。

  「你的意思是,我們的箭很少,他們的箭卻很多?」禾晏問。

  對方點了點頭。

  禾晏又看向李匡,「如果我們偷襲的時候,將那些烏托人往城門前引,埋伏在城樓上的弓箭手準備,可以殺掉多少烏托人?」

  「數千至一萬。」李匡回答,「可我們沒有那麼多箭。」

  「我們有。」

  眾人一愣。

  「就讓那些烏托人來為我們鑄箭吧。」少年笑了笑,眼眸明亮的驚人,一瞬間,讓李匡想到了另一個人。當年面具下的臉他沒有看到,只記得那雙眼睛,就如眼前這雙眼睛一般,自信的、冷靜的,於再混亂惡劣的情況下,都能殺出重圍的奇跡。

  有他在,軍心就穩,永不會放棄。

  「你要怎麼做?」他回過神,問道。

  「我需要召集城中所有的工匠,婦人,為我製作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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