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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四


  既在夜裡下定了決心,到了第二日,禾晏就不再如頭一次那般糾結。自打回到涼州衛來,她的日訓一日也不曾落下過,身手方面倒是不用擔心。又借著訓練弓馬的理由,將馬廄裡的馬挑好的摸了幾遍,將最中意的那一匹記在心裡,打算離開的時候帶著。

  其他的譬如暗器和鞭子藥品之類,先前她屋裡還剩下一些,禾晏全部都打包好。其他的也都罷了,最重要的是,她從前曾經到過潤都,但沒試著從涼州衛出發到潤都,路途遙遠,不能走岔。畢竟潤都每一日都難捱,若是走岔耽誤的不僅是時間,還是人命。

  索性營中總有人識路。

  禾晏假意對潤都的事極感興趣,除了日訓以外的時間,都去找去過潤都的人說話。詢問他們從涼州衛到潤都的路上要經過什麼,可能走岔的路。其實說起來,黃雄也去過,可黃雄並不識路,是以只得作罷。

  小麥問:「阿禾哥是不是想去潤都吃葡萄,怎麼突然對潤都這樣關心了?」

  石頭看著禾晏與人說話的精神勁兒,若有所思的低下頭。

  兩日時間,從涼州衛到潤都,一張完整的地圖畫成了。禾晏將地圖攤開在桌上,按照地圖上的近路,她再不眠不休的趕路,或許不到一月,就能到達潤都。可……李匡,真的能撐得到一月嗎?

  想得太多也無濟於事,當務之急是現在出發。禾晏將包袱背在身上,臨走時,又看向木屜最下層的兩樣東西。兩樣東西都是在濟陽帶出來的,一個是水神節的時候,肖玨買給她的面人,如今麵團都乾癟了,被她悉心包在手帕裡。另一樣是木夷送她的木雕畫,上頭的女將星持鞭而立,威風凜凜。

  禾晏看著看著,便笑起來,搖搖頭,將東西收好,重新放回木屜。她也沒辦法帶走這些,留在這裡,大抵會和這屋裡旁的東西一樣,被人丟棄。

  所有的東西都已經帶好了,臨出門時,禾晏又回頭看了一眼中門。中門緊緊閉著,夜已深,肖玨早已睡下了。她此次悄無聲息的離開,去往潤都兇險的戰場,難以把握下一次還能不能活著見到肖玨,但縱然是活著,再見面時,亦不知是何等場景。

  「再見。」她在心裡默默念道,轉身輕輕推開眼前的門。

  外頭夜色沉沉,茫茫一片墨色,月亮被烏雲遮蔽,只有零星的幾點星光照著遠處曠遠的山林。禾晏怔然片刻,一瞬間,如回到了許多年前,她第一次收拾包袱,從禾家離家時候的場景。她那時候也像此刻一般,不知前路如何,不知今後是喜是悲,就那麼大步的往前走了。

  只是如今又與多年前不一樣,她已經不再困惑,不再茫然,知道自己要去的方向,篤定自己做的每一個決定。

  就這樣,不後悔的往前走。

  ▼第170章 兄弟

  在涼州衛呆了這麼久,要躲過哨兵,對禾晏來說是件輕而易舉的事。她避開了每一個哨兵可能看見她的地點。溜進演武場外的馬廄,馬群稍稍有些騷動,在禾晏安撫下逐漸安靜下來。

  早前看好的那匹棗紅馬格外安靜,禾晏摸了摸它的脖子,將它牽出了馬廄。一人一馬順著白月山外走,才走到靠近五鹿河的地方,面前突然出現了幾道黑影,禾晏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怕是被發現了。

  身正不怕影子歪,她倒是可以有無數個理由蒙混過去,譬如夜裡睡不著出來訓練什麼的,但重要的是,她離開的計劃只得擱淺。甚至可能會引起警覺,日後難以再這樣輕鬆的出去了。

  對面的幾人卻沒有動彈,亦沒有出聲叫住她,似在等著她反應似的。禾晏也不懂,過了一會兒,有個壓低的聲音飄來:「他怎麼不動?不會是被嚇傻了吧?我早說了不要裝鬼,太嚇人了!」

  禾晏:「……」

  說話的聲音是王霸。

  她往前走了幾步,借著星光,果然看清楚是王霸一行人,除了王霸,還有江蛟、黃雄和石頭,洪山和小麥。

  「你們怎麼在這裡?」禾晏難掩詫異。

  「阿禾,你也太不夠意思了,」洪山拍了拍她的肩,「你打算一個人去潤都,怎麼都不跟我們說一聲?我們好歹都是在涼州衛一起相處過這麼久的兄弟,這種事你叫我們一起去,不行嗎?我們又不會拒絕。」

  「就是,」小麥不滿,「我也很想去潤都吃葡萄啊。」

  石頭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小麥立刻噤聲。

  「你們……你們怎麼知道?」禾晏有些說不出話來。

  「你開始詢問潤都的事時,石頭就懷疑了。」開口的是黃雄,他看著禾晏,「你先前也說過,飛鴻將軍可能不會支援潤都,雖然不知道你說這話的依據是什麼。但看你的意思,就是打算自己去潤都。你這孩子,年紀不大,心眼挺多,做任何事都不跟人商量,膽子也大,自己就決定了。石頭猜到你要獨自前往潤都,就跟大夥兒說了說,大夥兒決定,都陪你一起去。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不行!」禾晏想也沒想的拒絕,「潤都正被烏托人圍著,城中兵馬也不夠,你們去太危險了。」

  「你也知道危險,」洪山歎氣,「你一個人去不是送死麼?我們大家一起,說不定還能活下來。」

  「不是,」禾晏有些匪夷所思,「你們根本不知道我去做什麼,為何要跟著我?」

  「我們知道啊,」小麥道:「大家都說你是想去救潤都百姓。」

  禾晏:「你相信?」

  「為何不相信?」石頭道:「你已經救過不少人了,從涼州衛到濟陽城,現在不過是多了個潤都。無把握的事你不會做,你既然要去潤都,必然已經有解決的辦法。」

  禾晏無奈苦笑:「可我現在,並沒有把握。」

  「那就更需要我們一起去了。」黃雄捏著脖子上的佛珠:「老實說,我前半輩子為了追殺仇人,等大仇得報之後,只覺人生索然無味。投軍也不過是覺得自己還能做點事,但日日在涼州衛呆著,也沒做什麼,如今有機會上真正的戰場,我覺得,那或許是另一種活著。」

  這幾人各個都執拗,但禾晏並不願意讓他們涉險,潤都的事,本就和別人無關。她道:「私自離開涼州衛,不管出於什麼樣的目的,都是違抗軍令,就算在潤都活下來了,也未必有命在。」

  江蛟笑了:「禾兄,你莫匡我們,我們家是開武館的,官家少爺來學武的也不少。官場中事,多少也瞭解一些。你現在不是已經當了武安郎了嗎?用你的印信命令我們,我們也不敢不從。就算到時候被人抓到治罪,治的也是你這個始作俑者,與我們何干?」

  禾晏:「……」

  她一時不知道該用何種表情來面對江蛟了。

  「所以,所有的後顧之憂都可以不管。」一向老實巴交的江蛟在這事上表現出了過人的才智,「我們也不能在這呆太久,禾兄要是再在這裡拖延下去,天亮了大家都走不了了。」

  王霸冷笑一聲:「你跟他說這麼多廢話幹什麼,他要是不帶上我們,我們就立刻大喊,把涼州衛的哨兵都招來,他走不了!今日走不了,我們日日都來堵人,只要不帶我們,誰都別想走!」

  禾晏:「……你也太霸道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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