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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三


  「隔壁的楚四公子……讓奴婢將這件衣物送還給你,說多虧了夫人的衣裙庇護,得以全身而退,感激不盡。」

  禾晏想起來,當時楚昭替她送穆紅錦的衣物時,禾晏曾將那件「刀槍不入、水火不浸」的鮫綃紗裙子送給他,讓他當做鎧甲披上。若非他叫翠嬌送還,禾晏都快忘記了。

  接過那件鮫綃紗,禾晏想了想,放在了桌上,回到涼州衛她也是女兒身,這衣裙用不上了,也留給崔越之的小妾們好了。

  甫一放好,對上的就是肖玨微涼的眸子。

  青年側頭看著她,平靜道:「我買的衣服,你送給楚子蘭?」

  「也不是你買的嘛,」禾晏實話實說:「這不是林兄付的銀子麼?」

  肖玨神情漠然。

  禾晏意識到這人是生氣了,想想也是,他和楚子蘭是死對頭,自己卻將他選中的東西給楚子蘭,自然會心中不悅。

  她想了一下,主動解釋,「當時我讓翠嬌送王女殿下的衣物給我,楚兄怕翠嬌一個小姑娘出事,自己過來送了。我看他一個大男人手無縛雞之力,又在運河邊上,若是遇到了烏托人,兩刀就能砍死。繡羅坊的小夥計不是說了嘛,這裙子刀槍不入水火不浸,我有鎧甲不怕,就把這裙子當鎧甲送給了他。」

  當時情況太亂,禾晏都忘記了,這衣裳是女裝,她給楚子蘭,只怕楚子蘭也不會穿。

  「楚兄?」肖玨緩緩反問。

  禾晏後退一步,知道這話又說錯了,「楚四公子,楚四公子。」

  他冷笑一聲:「我看你和楚子蘭很熟。」

  「不,也不是太熟。」禾晏正色道:「萍水相逢而已,日後也不會再見到了。」

  「我再提醒你一句,」年輕男人眉間微有不耐,聲音冷淡,「你要喜歡誰都可以,喜歡楚子蘭,就是不知死活。」

  ▼第161章 人生有別

  兩日後,柳不忘入葬。

  依照濟陽的風俗,人離世後,送上木船上的棺槨,入水葬。木船又叫「載魂之舟」,因濟陽靠水,濟陽人認為,水神娘娘會用船隻,載著人的靈魂駛向彼岸。

  禾晏去送柳不忘最後一程。

  柳不忘躺在木棺中,神情十分平靜,不知他臨死前想到了什麼,嘴角亦是含笑的。禾晏將手中的花放了一捧在木船上。

  她與柳不忘的師徒情誼,其實尤其短暫。是柳不忘將她從死人堆里拉出來,教授她刀箭弓馬,他的奇門遁甲與禾晏學過的兵書結合在一起,從此改變了禾晏的一生。

  如果沒有當年的柳不忘對她伸出的那只手,她大概早就死在漠縣的沙漠中。重活一世,再遇到柳不忘,本以為是上天恩賜,可這緣分如曇花一現,極快的又消逝了。

  禾晏恨自己沒有與柳不忘多說些話,如今留下諸多遺憾。她還沒來得及問柳不忘當年與穆紅錦究竟是怎麼回事,也沒來得及問他這些年又走過了什麼地方。她也沒有機會對柳不忘吐露自己的心事,那些拿捏不定的煩惱。她一生中,長輩緣似乎不太好。于父母親戚的緣分,更是單薄的要命,柳不忘亦師亦父,如今也離開了。

  人間的遺憾事,總多過於圓滿。

  「殿下。」禾晏聽到身後的崔越之開口。她回過頭,見穆紅錦走了過來。

  她沒有穿那身紅色的袍服,換了一身黑色,長髮梳成辮子盤起,頭戴金冠,仍是從前一般美豔強大,而神情之中,又多了一絲茫然。這令她看起來仿佛是個迷路的孩子,竟先出了些脆弱。

  禾晏讓開,穆紅錦走上前去,走到了木船前。

  船上的男子,陪葬品只有一把劍和一張琴,將會一同留在木棺之中,他下山的時候就是這樣清俊出塵,離開塵世時,亦是不染污濁。白衣少年縱然老了,似乎也仍是少年。

  穆紅錦怔怔的看著。

  肖玨說柳不忘不在的時候,她一開始是覺得不可置信,其次便覺得可笑,再然後,巨大的茫然襲來,教她難以相信這件事已經發生了。

  但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很多事情,本就不會以人的意志為轉移。而她也不再是不知事的小姑娘,只要將頭埋在枕頭裡,騙自己說不相信就可以了。

  所以她來了。

  柳不忘是為了保護濟陽城而死的,他死前佈陣在葫蘆嘴前的河岸上,以一當百、當千,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還是一如既往地,什麼都不肯說。

  這是她一生中,唯一愛過的男人。縱然是柳不忘心中另有她人,他們也早已決裂多年,但牽掛終究是牽掛,他死了,穆紅錦仍然會傷心。

  「殿下。」禾晏想了想,走上前去,攤開掌心,「可認識這個?」

  穆紅錦緩緩轉過頭,見禾晏的手中,躺著一隻銀色的鐲子。鐲子被磨得光滑溫潤,依稀可見邊緣刻著一圈細小的雛菊。一瞬間,過去的畫面充斥在腦中,似乎有老婦慈祥的聲音落在耳邊。

  「這叫悅心鐲,買一隻戴在心上人的手上,一生一世不分離呢。」

  「柳少俠,聽見沒有,快買一隻送我!」

  「她不是我心上人。」

  穆紅錦愣愣的看著眼前的鐲子,如看著遲到的禮物,她只覺得喉嚨發緊,啞聲問道:「你怎麼會有這個?」

  「師父臨死前,手中一直緊攥著這只鐲子。我想,這應該對他很重要。」禾晏看向穆紅錦,「這可是殿下的手鐲?」

  穆紅錦接過禾晏手中的鐲子,喃喃道:「我不知道。」

  她怎麼會知道呢?當年那些玩笑話,早已落在記憶的深處,連回憶都不敢拿出來回憶。她已經當面對質柳不忘不喜歡自己,如今這鐲子卻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訴她,原來柳不忘的心中,有過自己?

  她怎麼敢信?

  她怎麼可能信?

  禾晏的心中,亦是浮起一陣無力的悲哀。柳不忘已經走了,誰也不知道當年之事究竟如何,可她還是想為柳不忘辯解一番。

  「殿下,我總覺得,當年之事,您與師父之間,或許有諸多誤會。」禾晏道:「只是人如今已經不在了。如果殿下認識這只鐲子,這只鐲子就請殿下代為保管。倘若殿下覺得為難……就將它放回木棺。」

  「但我想,」禾晏輕聲道:「如果師父還在的話,他會希望你留著。」

  一份沒有送出去的禮物,一句遲來的解釋,一句坦誠的告白,這大概是他生前最遺憾的事了。

  可遺憾又有什麼用,人死了,與之相關的所有恩怨,不管願不願意,甘不甘心,都煙消雲散。

  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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