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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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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不忘後來化名雲林居士,雲遊四方。到過許多地方,他白衣瀟灑,劍術超群,所到之處,亦有人稱讚仰慕。可他永遠冷冷清清,似是對萬事萬物都不放在心上。 他亦沒有再見過自己的師兄們與玉書,這世上,每個人最終都要成為孤零零的自己。但他每年的水神節,仍舊會回到濟陽城。他偷偷地、不被任何人所知曉的進入城中,只為了看一看穆紅錦守護的城池。 就如守護著她一般。 扶乩卜卦只問事不問人,這是他後來給自己立下的規矩。替人卜卦,難免預見波折,為了避免波折,努力繞過一些可能帶來不詳的相遇,殊不知人世間每一次相遇,自有珍貴緣分。繞過災禍的同時,也掉進了命運另一個圈套,就如他自己。 一生遺憾,一生近在咫尺而不可得。 密林深處,慘叫聲越來越烈,離來上岸的人也越來越多。他的琴聲漸漸激烈,如金戈鐵馬,在重重殺機的陣法中隱現。 陣法,並不是萬能的。人越多,所能維持的時間越短,需要耗費的精力也就越大。當年在棲雲山上,雲機道長將他關在陣法的那段日子,為了能儘快出去,他不顧自己身上的傷勢,強行破陣鑽研,終是傷到了心神。這些年,他不曾布過如此耗力的陣法。 柳不忘的唇邊,緩緩溢出一絲鮮血。 春光裡,他笑意從容,出塵如初見。仿佛仍是當年一襲白衣的劍客少年,擋在了心上人的身前。 ▼第156章 風來 運河上殺聲震天,船與船碰撞在一起。 烏托人如惡狼,狠狠地將濟陽軍包圍。他們人多,船上亦有弓箭手準備,箭矢如流星飛來,將濟陽城軍的小船眨眼間便紮成篩子,無法繼續行駛。掉入水中的濟陽軍雖能鳧水,卻無法在水中發揮實力。烏托人還準備了許多鐵叉,似是漁夫們用來叉魚的工具,只是尖頭被鍛造的又尖又利。往下對著落入水中的濟陽軍刺下—— 運河水迅速被血染紅。 一名年輕的濟陽兵士躲避烏托人船上射來的利箭,跳入水中,數十個烏托人哈哈大笑,用手裡的鐵叉往他身上投刺過去。烏托人本就力大,那年輕人還不過十六七歲,躲避不及,被刺中手臂,緊接著,接二連三的鐵叉從四面八方朝他刺來,將他身體捅了個對穿。 鐵叉被迅速收回,只在他胸前留下一個血淋淋的空洞。他掙扎了兩下,便沉了下去,水面只留下不斷浮出的血流,證明他曾活著的痕跡。 副兵回頭一看,沖混戰在中間的青年喊道:「都督,不行,他們人太多了!」 人太多了。 雙拳難敵四手,寡不敵眾。這也不是當年的虢城,而唯一可以出奇制勝的火攻,還缺一場東風。 「沒有不行。」肖玨長劍在手,目光銳如刀鋒,冷冷道:「戰!」 他既是首領,便一直被人糾纏混戰。瑪喀並不是毫無頭腦之人,他雖自大,卻也聽過肖玨的名頭。先前以西羌人作為誘餌,在涼州衛裡企圖偷襲,卻因為肖玨的突然回歸而使得計劃全部打亂。瑪喀很清楚的記得,那個西羌首領日達木子力大無窮,兇悍勇武,最終卻死在肖玨手中。 瑪喀想要得勝,想要拿下濟陽城同國主邀功,卻也不想平白丟了性命。只一邊往後推,一邊沖著身側的烏托兵高聲道:「陛下說了,誰拿下了肖懷瑾的頭顱,就是此戰最大的功臣,得封爵位!」 「勇士們,殺了他!」 戰功的激勵,在這個時候永遠是有用的。烏托兵們聞言,熱血沸騰,頓時一波波的湧上肖玨身前。 禾晏駕船靠近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年輕的都督披風在水面上,劃出暗色痕跡,而他的長劍冷冽如寒冰,襯得他英秀的臉如玉面羅刹,彈指間取人性命。人一波一波的湧上來,他周圍已經積滿了屍體,而青年臉上未見任何疲態,英勇如昔。 「這樣下去不行。」禾晏蹙眉。烏托人太多了,肖玨可以一當十,以一當百,一千呢?一萬呢?十萬呢?他固然可以孤身殺出重圍,可只要烏托人沒有上岸,他就永遠要擋在百姓面前。而剩下的濟陽城軍,根本不足以形成與他的默契,同他配合無間。 赤烏和飛奴都被肖玨安排到了崔越之那頭,他一個人,只能硬扛。 禾晏想了想,對其餘船上的人道:「你們就按我方才說的,將船劃到我所畫圖上的位置,原地待命,不可遠離。木夷,」她對木夷道:「你帶著這只船,跟我走。」 說罷,便將方才楚昭帶給她的,穆紅錦的袍服披在身上。 「你……」木夷一怔。 「我扮成王女殿下的樣子,好將一部分人引開。」禾晏回答,「否則都督一人撐不了那麼久,須得將烏托人的兵力分散,才能拖延的更長久。」 「就算你扮成殿下,」木夷忍不住道:「你怎麼知道,他們就一定會來追我們?」 「你要知道,」禾晏搖頭,「摧其堅,奪其魁,以解其體。龍戰於野,其道窮也。」 更何況,想來烏托人會認為,比起捉拿肖懷瑾,捉拿穆紅錦這樣並無功夫的女子,要更有信心的多。 她抬頭看向遠方,此刻已是午時,太陽正當長空,已經微微起了炎熱的暑意,一絲微風也無。 還是無風。 禾晏叫其餘的船劃得遠一些,與木夷二人獨上了這只小船,朝著肖玨的方向劃去,卻又不劃得太近,只在恰好肖玨周圍的烏托兵船能看得見的地方,有些焦急的,仿佛迷路般的盤旋。 「那只船從哪冒出來的?」瑪喀遠遠地看到一隻落單的小船,在與肖玨帶領的兵船另一頭。這只小船看起來與其他濟陽城軍的船隻一般無二,上頭插著旌旗,卻又說不出的古怪。 這只船並不靠近他們混戰的這頭,反而像是想要逃離似的。逃兵? 瑪喀隱約覺得有古怪,命令人劃小舟查看,小舟只遠遠地劃了一點,刺探軍情的哨兵便回來報:「將軍,那船上坐著的,似是蒙稷王女,應當是要棄城逃走!」 瑪喀精神一振:「蒙稷王女?你可看的清楚?」 「屬下看船上有個穿王女袍服的女人,還有個侍衛打扮的人,不知是不是真的。」 瑪喀思忖片刻,道:「到現在為止,蒙稷王女都還沒有露過面。說是在王府中,不過是為了穩定軍心,我看極有可能是打算逃走。也對,不過是個女人,沒了依仗,只怕早已嚇破了膽。」 他獰笑起來:「既如此,抓住她!」 「可……」身側的親信道:「將軍,我們的船正與肖懷瑾交戰,沒辦法捉拿穆紅錦。」 烏托國畢竟不是水城,烏托兵們不如濟陽城軍通水性,又是走水路而來,山長水闊,便用鐵鉤將數千隻大船全部首尾相連,此刻要解開船也是不可能的,若是前去追穆紅錦,就要放棄和肖玨的交戰。 「蠢貨!」瑪喀罵了一句,「擒賊先擒王,肖懷瑾又如何?肖懷瑾又不是濟陽城的主子,抓住了穆紅錦,濟陽城軍必定大亂,到時候咱們就不戰而勝。」 還有一句話他沒說,比起肖懷瑾來,穆紅錦一個女人,好捉拿的多。 「等抓住了穆紅錦,本將軍就用她來叩開濟陽城的大門,肖懷瑾必須乖乖投降,不然我就當著濟陽城軍的面殺了這個女人。」瑪喀的笑容裡,帶著殘酷的惡意,「你們猜,肖懷瑾會怎麼選擇?」 以肖玨冷血無情玉面都督的名號來說,生父聖母尚且能不在乎,一個穆紅錦算的了什麼,自然不會因此投降。而穆紅錦反正都要死,因肖玨不肯放下兵器而死,濟陽城軍自然會對他生出諸多怨氣。 到那時,內訌一生,軍心已亂,濟陽城不過是一盤散沙,崩潰,是遲早的事。 「調轉船頭,隨我來!」瑪喀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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