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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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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她道:「你是不是在騙我?隨便找塊石頭跟我說是糖?」 禾晏聽見對方的聲音,帶著一點淡淡的悵然,「這顆糖,世上只剩最後一顆。很甜,但你不能吃。」 「你是不是有病?」禾晏從不知自己是這樣得寸進尺的人,她想這人一定脾氣很好,心腸很軟,才能容忍自己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胡鬧,她道:「很甜又不能吃,世上只有一顆,這是陛下御賜的不成?」 她沒有看到,坐在她身邊的俊美青年,低頭淡然一笑,道:「比御賜的還要珍貴。」 禾晏趁著對方不注意,飛快的扯開糖紙,塞進了嘴巴。 「你……」他愕然。 「我已經吃了,咽下去了!」禾晏耍無賴。 對方沒有回答。 這是她人生中收到的第一顆糖,糖的味道很古怪,混著她的眼淚,好苦,她想,那就這樣吧。 「雨是不是停了?」她沒有感到雨絲飄落在身上,伸手胡亂抓了抓,詢問身邊人。 身側的青年一直單膝跪地,為她撐著傘,傘面不大,他大半個身子已經淋濕,棱角分明的側臉,睫毛沾了細密的水珠,將眸光氤氳出一層淺淡的溫柔。 「停了。」 「天上有沒有月亮?」 天色沉沉,一絲星斗也無,哪裡來的月亮? 他答:「有。」 「外面……是什麼樣的?」 「明月如霜,好風如水,清景無限。」 禾晏露出了今夜第一個微笑,「真好。」 她聽見身側的人問:「不想死了?」 「不想了。」 「不想死就回家吧。」他道,一把將禾晏拉了起來。禾晏下意識的要抓住他的手,那只骨節分明的,修長的手已經極快的鬆開。 肖玨走到飛奴身前,低聲吩咐:「人送到大嫂房裡,讓大嫂送回去,我是男子,不便出面。」 飛奴應下。 要走時,忽然又加了一句:「警告許之恒,叫他別做的太過分。」 這是要為禾晏出頭的意思了。 飛奴過來,要扶著禾晏,禾晏似有所覺對方要離開,伸手探向那人的方向,她道:「……謝謝你,你是誰啊?」 他沒有說話,禾晏只來得及抓住一片袖子的一角,從她手中滑過去了,冰涼而柔軟,像月光一樣。 明明什麼都看不見,但她恍惚看見了光,溫暖又涼薄,熾熱而明亮,沒有半分責備,耐心的、包容的、一眼看穿了她所有的秘密,又將她溫柔包裹。 她到最後也不知道對方究竟是誰。 那是禾晏度過的,最糟糕的一個中秋,滿身泥濘,蓬頭垢面,與絕境只差一絲一毫,慶倖的是,月亮一直在她身邊。 那天晚上沒有月亮,但那天晚上的月色真美,那點纖薄而柔軟的光,一直溫暖了她許多年。 ▼第127章 喜歡我嗎 江河以上,月光千里,冷透人的衣袂。瑩白的光從林間樹枝縫隙漏下,如未來得及化開的殘雪。 禾晏側頭,看向對面的人。 年輕男人眼眸如秋水,無需增色也動人。他側臉輪廓棱角分明,英氣而慵懶,唇邊勾著的淺淡笑意,刹那間讓她回到了當年山寺的那個夜晚。 就是你啊,她腦中有些發懵,又很茫然。 她到最後也不知道對方是誰。 只記得自己被人送到了山寺裡的某個房間,一個聲音溫柔的女子照顧了她,將她梳洗乾淨,送回了許之恒面前。 許之恒問她究竟是怎麼回事,禾晏只答想出去走走不慎迷路了。他並沒有多說什麼,至於送她回來的那個女人,許之恒也沒再提起過。因此,她也就更不知道遇到的那個陌生男人究竟是誰。 但對方說的那一句「你若真心要強,瞎了又何妨,就算瞎了,也能做瞎子裡最不同的那一個」,一直記在她腦中,一個字都不曾忘懷。 她後來嘗試著聽音辨形,不用眼睛也能生活。這個過程很艱難,但每當想放棄的時候,就會想到那天山寺後的月亮。 月色很美,就這麼放棄,未免可惜。 也不是沒想過那一日發生的所有,靜下心來回憶,有些事情,未必就不是故意的。侍女在門口的談話,何以這般巧合就被她聽見?一個人跌跌撞撞的往山裡走,許家下人竟無一人發現?等被送還回來時,許之恒輕易相信她說的話,沒有追究。 不過是希望她自個兒解脫罷了。 她並不是富貴人家院子裡豢養的雪白小貓,被夫人小姐抱在懷裡,拿線團逗逗便開心起來,溫順而柔弱。她是從黑夜的巷子裡走出來的野貓,髒且頑強,即便瞎了眼睛,也可以坐在牆上捕獵。 他們希望她死,她就偏偏不要死。畢竟這世上,還有人送過她一顆糖,也教她嘗過人間的甜。 禾晏一直以為,那一夜的陌生路人,許是一位心腸很好的公子,或是耐心十足的少爺,但竟沒想到,是肖玨。 怎麼會是他呢? 她輕輕開口:「許大奶奶……是個什麼樣的人?」 肖玨笑了一下,懶洋洋道:「很凶,愛哭,脾氣很壞的女人。」 禾晏也跟著笑了,眼睛卻有些潮濕。她道:「你背後這麼說人,許大奶奶知道嗎?」 她一生中,最惡劣的一面,都留給那一夜的肖玨了。而肖玨一生中最溫柔的一面,大概也留給了那一夜的她。 他並不知道,自己當時的停留,成為了絕望中的禾晏唯一的救贖。 月亮孤獨又冷漠,懸掛在天上,但沒有人知道,他曾把月光,那麼溫柔的照在一個人身上。 「她沒有機會知道了。」肖玨淡道。 因為許大奶奶死了。 「也許她知道。」禾晏低頭笑笑,忽而看向天邊,感慨道:「月色真美啊。」 肖玨雙手撐在身側,跟著抬頭,沒有看她,「不是說要和楚子蘭喝酒嗎?沒帶酒?」 禾晏朗聲道:「山川湖海一杯酒!」她將雙手虛握,月光落在手中,仿佛盈滿整整一杯,揚手對著長空一敬:「敬月亮!」 青年冷眼旁觀,嗤道:「有病。」 那姑娘卻又轉過身來,鄭重其事的對他揚起手中的「杯盞」:「也敬你!」 不再如方才疲憊晦暗的眼神,此刻的禾晏,雙眼明亮,笑容燦然,瞧著他的目光裡,竟還有一絲感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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