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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三


  「是我沒有打聽清楚雷候如今的身份便貿然舉薦他進了衛所,此為瀆職。」杜茂道:「都督責罰我也是應該。」

  「你確實瀆職。」肖玨平靜開口,「因為你,涼州衛死了不少新兵。」

  還想要繼續勸解的教頭們動作一頓,沒敢開口。

  「死了的人不會復活。」肖玨道:「明白嗎?」

  「杜茂明白。」

  屋子裡寂靜無聲,梁平看向杜茂的神情已是絕望。

  「我不取你性命。」

  此話一出,屋中人皆是一愣,禾晏也怔住。

  肖玨道:「你走吧。」

  「都督……」

  「從今日起,你不再是涼州衛的教頭。」肖玨站起身,往屋外走,「日後也不必回來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屋外,屋裡沉默片刻後,馬大梅才回過神,去拉仍跪在地上的杜茂:「好了,好了,都督也算是對你網開一面,快起來。」

  杜茂呆呆的站在原地,突然嚎啕起來。

  屋裡眾人的安慰並著杜茂的哭聲,吵得禾晏有些腦門疼。她抓起衣裳隨手披在身上,拄著棍子也跟著出了門,甫一出門,便被外頭的風雪吹得打了個寒顫。

  肖玨呢?禾晏四處望瞭望,這人剛才出了門,這會兒就沒影了?會飛不成?

  「找我?」有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嚇得禾晏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沒抓穩手中的棍子。

  她轉過身,見肖玨站在她身後,揚眉盯著她,問:「有事?」

  「沒、沒事。」禾晏作勢望天,「天氣很好,我出來走走。」

  肖玨瞥一眼外頭沙子般的雪粒,嘲道:「我以為你是方才偷聽的不夠,有話想親自問我。」

  他竟然知道自己在偷聽?這就尷尬了。禾晏撓了撓頭,「都督耳力真好。」

  肖玨彎唇,「不及你。」

  「說罷,」他問:「找我做什麼?」

  找他做什麼?禾晏也不知道,只是下意識的跟了出來。她詞窮了一刻,想了想,道:「都督,你對杜教頭還是手下留情了啊。」

  教頭們與杜茂私交甚篤是一回事,杜茂自己犯了錯又是回事。禾晏還以為,以肖玨的性子,杜茂難逃一死,沒料到最後,也只是將他驅逐出涼州衛而已。

  肖玨笑了一聲,似是覺得她的話好笑,「手下留情?」

  「是啊,若換做是我……」

  「換做是你怎樣?」

  禾晏突然說不出來。

  換做是她會怎樣?她從小兵到副將到將軍,不是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其實飛鴻將軍治下,並不比肖玨仁慈多少。不過大多時候,旁人都下意識的忽略掉了,只因為她平日裡與部下打作一團,也並不會如肖玨那般有著不近人情的「豐功偉績」。

  若是她,她會下令取走杜茂的性命嗎?

  「換做是我,我也不會。」禾晏道:「取走杜茂性命,看似軍令嚴整,實則傷人心。涼州衛才剛經過日達木子一事,人心若散,涼州衛便如一盤散沙,難以立起來。」

  肖玨看向她的目光裡,帶了幾分意外:「不錯。」

  禾晏得意道:「我早說了,我是涼州衛第一。我很聰明的,怎麼樣,都督,能不能讓我進九旗營?」

  肖玨彎了一下嘴角:「不能。」

  這人還真是固執。禾晏正要再為自己爭辯幾句,就見他轉身繼續往前走,禾晏拄著棍子跟上去,問:「都督去哪兒?」

  「演武場。」

  「要去看練兵麼?」禾晏道:「我也去!」

  她受了傷後,自然不能跟著日訓。日日除了躺在床上,就是在屋外拄著棍子走兩圈,實在無聊的緊。縱然宋陶陶和程鯉素循著空子就過來陪她說話,但這二人,一個隻記得京城中哪家姑娘生的美哪位夫人又喜得麟兒的瑣事,一個除了吃喝玩樂什麼也不知道,禾晏與他們說話,費勁的厲害。唯一一個還能說上兩句話的林雙鶴,還被沈暮雪給請到醫館幫忙給受傷的兵士熬藥去了。

  是以,肖玨一說去演武場,禾晏就有些蠢蠢欲動。

  雪下小了些,外面也沒方才那般冷了。禾晏拄著棍子走不快,抱怨道:「都督,你等一下我!」

  這般理直氣壯地語氣令肖玨的腳步也忍不住頓了一下,他反問:「我是你的僕人?」

  「不是,」禾晏回過神來,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咱們可以走的慢點,順便聊點別的事,咳,雷候那頭有沒有說,日達木子為何會來咱們衛所找茬啊?西羌之亂不是早被飛鴻將軍平定了,羌族又哪裡來的這麼多兵士?」

  數萬兵士,現在的羌族,真有這麼多人馬?禾晏當初與日達木基交手,對羌族什麼情況再熟悉不過,總覺得不太對勁。

  「不是羌族,」肖玨難得回答了禾晏的疑問,「是烏托人。」

  「烏托人?」這一回,是真的出乎禾晏的意料了。

  肖玨瞥她一眼,將她驚訝的神情盡收眼底,淡道:「你有什麼想法?」

  這是在考她?禾晏問:「日達木子是烏托人嗎?」

  肖玨無言了片刻,才道:「他不是烏托人,但除了日達木子以及之前與你交過手的幾個親信外,其餘兵士,皆是烏托人。」

  「都督可確定無疑?」

  肖玨不緊不慢的往前走:「確定。」

  「倘若真是烏托人,」禾晏的聲音,已經帶了三分凝重,「那烏托人所圖的,就不僅僅只是一個涼州衛了。」

  「此話怎講?」

  「烏托國近年來豢養兵隊,勢力雄厚,老在邊關處騷擾百姓,本就存了試探之意。如今來到涼州衛,卻以羌族為由,將自己藏於暗處,是想借著羌族的名頭先在大魏胡作非為。」

  「都督不妨想想,如果當時您真的去了漳台,援救不及,等那些烏托人占了涼州衛,再奪了城池,涼州城被烏托人佔領,猶如在大魏邊關撕出一條口子,他們可一路西上,長驅直入,順著河道往前,一直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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