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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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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種誦背,一般都是林雙鶴歪坐著拿著書看,禾晏抑揚頓挫的背。 她道:「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定;定而能後靜;靜而能後安……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先……」 背到這裡,忘記後面講什麼了,禾晏看向林雙鶴。 林雙鶴也不給她提醒,一邊吃乾果一邊故意逗她:「先什麼?」 禾晏憋得臉頰通紅,死活想不起來接下來是什麼。 偏林雙鶴還在催她:「先什麼?快說呀。」 「先下後上!」禾晏胡亂編了個。 「咳咳咳——」身後有人喝茶被嗆住了,兩人回頭一看,暗處裡的桌前,肖玨懶洋洋的撐起了身子。 「懷瑾,你還沒走哇?」林雙鶴詫然,「我還以為你早就走了。」 少年從桌前站起,他大概是剛睡醒,尚且有些惺忪,走到禾晏二人跟前,隨口問林雙鶴:「你在做什麼?」 「我在溫習功課啊!」林雙鶴攬住禾晏的肩,仿佛很熟稔似的道:「我決定與禾兄一同進步。」 「溫習功課?」他問。 「對,禾兄整理的手記也給我看。禾兄真的很大方。」林雙鶴道。 肖玨看了禾晏一眼,伸手拿起桌上的手記,禾晏還沒來得及阻止,他已經翻了起來。上頭都是禾晏平日裡將先生課堂上講的,私下裡總結的小記。肖玨拿的那本,應當是算經。 他個子很高,禾晏只得仰著頭看他,少年隨手翻了一頁,目光一頓,嘴角抽了抽。 禾晏有些緊張。 片刻後,肖玨將手記放回桌子,面無表情道:「一頁五題,你寫錯三題。」 禾晏:「啊?」 林雙鶴也不知所措。 肖玨掃了一眼他們二人,勾了勾唇,語氣不無嘲諷:「一同進步?」 林雙鶴:「……」 他轉身走了,面具下,禾晏面紅耳赤。 那一次校驗最後是什麼結果,禾晏還清楚地記得,她與林雙鶴並列倒數第一,也不知最後林雙鶴回去是如何交差的,這究竟是算進步了還算沒有進步,誰也不知道。 如今多年已過,她沒料到再遇到林雙鶴,竟是這樣的場景。在遠隔朔京千里之外的涼州衛,不是書聲陣陣的學堂,而是剛剛經歷了廝殺的戰場。他們也不再是一起溫習功課的倒霉同窗,一個是新兵,一個是大夫,命運何其玄妙。 禾晏將藥碗裡的藥喝光,將碗放在一邊,打量起面前的人來。 比起多年前,林雙鶴的眉眼長開了許多,少了幾分少年時候的稚嫩,看起來更沉穩了些。不說話的時候,就是翩翩公子,不過一開口,就儀態全崩,他湊近禾晏,笑道:「妹妹,你老實跟我說,你來涼州衛,是不是為了肖懷瑾?」 禾晏:「什麼?」 「你喜歡他?所以追來涼州衛?」他佩服道:「勇氣可嘉。」 禾晏無言片刻,解釋道:「並非如此,實在是我在京城遇到些事,待不下去,走投無路,才投了軍。」 肖玨與林雙鶴關係一向很好,既然林雙鶴知道了自己女子身份,想來這些事情,肖玨也對林雙鶴提起過。 「那他為何會發現你的女子身份?」林雙鶴不信:「你們關係,我看也並不普通。」 「發現我身份,是因為肖都督神通廣大,對我多有懷疑,令人去京中查驗我的身份得知。林大夫,」禾晏耐著性子與他交談,「我能否請求你一件事?」 林雙鶴正色:「請說。」 「在涼州衛裡,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妹妹』?這裡人多嘴雜,我的身份一旦暴露,也會給都督招來麻煩。平日裡,叫我『禾兄』就可以。」 「妹……禾兄,這是小事,當然可以。」林雙鶴看著她,搖頭歎息:「你一個清秀佳人,不好好呆在屋裡,怎麼跑到這地方來受苦,多讓人心疼啊。」 禾晏:「……」 又來了,說起來,林雙鶴在這件事上,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同肖玨不一樣,肖玨年少的時候,愛慕他的姑娘可以從城東排到城西,不過也沒見他多看誰一眼。林雙鶴則是另一個極端,只要是個姑娘,不對,只要是雌性,不管是人還是動物,他都能回報以十二萬分的耐心與柔情。 他叫姑娘,也不好好的叫,統統都是「妹妹」,親昵又婉轉,仿佛他們家真有這樣多的兄弟姐妹。而少年時,又有許多姑娘打著肖玨的主意接近林雙鶴,林雙鶴不像肖玨這樣不近人情,友善又親切,並不為這種事而生氣,反而很樂意跑腿。今日幫著這位妹妹送個花箋,明日幫著那位妹妹端盤點心。他本來就生的不錯,一來二去,有一些原本打著接近肖玨主意的姑娘,也芳心另投,落在了林雙鶴身上。 當然,林雙鶴也極有原則,不管喜歡他的還是不喜歡他的,統統都是「妹妹」。 他少年時代叫禾晏「禾兄」,叫的正氣凜然,中氣十足,如今換了個溫柔語調,親切的喚自己「妹妹」,實在叫禾晏難以忍受,登時全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你之前身上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尤其是那把刀片,插得很深,我替你醫治,但也不是一日兩日就好的了的。這些日子,你需要臥床靜養,日訓什麼的都別做了。」林雙鶴看著她,「至於疤痕,你也不必過於擔心,我們林家在祛疤生肌上慣有妙方,雖不所恢復到從前模樣,但也可恢復七八成,不至於過分刺眼。」 禾晏頷首:「多謝林大夫。」 「不必感謝,你是我醫治過這麼多女子中,傷情最重,最能耐疼的一位,也算是讓我開了眼界,又是懷瑾的朋友,日後也可當我是朋友,若有難處,只管告訴我就是。」 說到此處,禾晏想起了什麼,就問:「林大夫……都督在嗎?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他。」 「他在外面,你等一下。」林雙鶴站起身,打開門,對院子裡的人道:「肖懷瑾,禾晏找你。」 肖玨正和沈瀚說話,聞言點頭,示意知道了。片刻後沈瀚離開,他走了過來,林雙鶴門口等著他,等他進來,就要跟進去。 肖玨停下腳步,看著他。 林雙鶴莫名其妙:「幹什麼?」 「你在外面等。」 「為什麼?」林雙鶴道:「有什麼事是我不能聽的嗎?」 肖玨掃他一眼,淡道:「軍中機密。」當著林雙鶴的面把門關上了。 禾晏:「……」 好吧,林雙鶴在這裡的話,確實有些話不方便讓他知道。縱然是同窗,但如今涼州衛這個局面,連她都變得驚弓之鳥了。 肖玨走了過來。 禾晏抬眼看他,其實也就半月不見,但仿佛已經過了許久。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冷淡懶倦,仿佛不久前並未存在過一場廝殺。仍舊衣衫潔淨,澶如秋水。 禾晏怔了怔,回過神,才道:「都督,雷候在地牢裡。」 「我知道。」他在塌前的椅子上坐下,看向禾晏,漫不經心道:「已經讓人守著了。」 禾晏松了口氣,既然讓人守著,便不怕雷候會中途自盡,肖玨應當比她更清楚這一點。 事實上,自從當初在爭旗一事上,同雷候交過手時,禾晏就隱隱察覺到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那感覺很輕微,她也想不明白,直到被關進地牢。禾晏確定涼州衛裡有與胡元中接應的內奸,將認識的人一遍遍梳理,疑點又重新回到了雷候身上。 雷候有些奇怪。 她爭旗時候與雷候交過手,雷候在那時候用的是劍,禾晏記得很清楚,他用劍的時候,是左手。這也沒什麼,他可能是個左撇子,習慣用左手。但後來雷候進了前鋒營,出於觀摩的心思,禾晏也曾去看過前鋒營訓練,那時候雷候用的槍,卻是用右手。 若是左撇子,沒必要刻意用右手,除非他是想刻意掩飾什麼。禾晏想著想著,便覺得當時爭旗時候雷候用劍的時候,總覺得有幾分彆扭,看起來,他更像是習慣用刀。用刀法舞劍,到底不那麼自然。 那一日將她引去山上的蒙面人,亦是如此。 後來日達木子率兵前來,雷候想到地牢滅口,反被禾晏制服。禾晏也想明白了,若是雷候與羌人有關聯,他用刀的話,多半是用彎刀。也許怕被人發現痕跡,一開始用劍,但禾晏心思敏感,雷候或許感到這樣不安全,索性用右手,更加難以循出痕跡。 不過……禾晏還有疑惑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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