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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二


  林雙鶴不以為然:「你方才其實不必讓宋姑娘出去,看樣子,她很喜歡這位兄弟。就算在一邊看著,也不會礙事,你又何必將人趕走,讓人在門外心焦?」

  肖玨無言片刻:「你想多了,我讓她出去,是怕嚇到你。」

  「嚇到我?」林雙鶴奇道:「為何會嚇到我?又不是什麼疑難雜症。」他說著,就要伸手去剝禾晏的衣裳。

  肖玨按住他的手臂。

  林雙鶴抬起頭:「幹嘛?」

  「先把脈。」

  「他是外傷?把什麼脈!我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得先包紮傷口!」

  肖玨看他一眼:「我說了先把脈。」

  「肖懷瑾你現在怎麼回事?」林雙鶴一頭霧水,「連我怎麼行醫也要管了是嗎?」

  「把不把?」

  「把把把!」林雙鶴被肖玨的目光壓得沒了脾氣,只好伸手先給禾晏把脈。一摸脈象,他神情一變,起先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覺,又把了兩回。末了,看向肖玨:「她是……」

  肖玨挑眉:「沒錯。」

  林雙鶴彈起來:「肖玨!你竟然金屋藏嬌!」

  肖玨皺眉看向門外:「你這麼大聲,是怕知道的人不夠多?」

  「別人不知道啊,現在有誰知道?」林雙鶴低聲問。

  「就你我二人,飛奴。」

  「這妹妹可以呀,」林雙鶴慣來將所有的姑娘稱作「妹妹」,看向禾晏的目光已是不同,「我說呢,你怎麼會讓人住你隔壁,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倆什麼關係?咱們這麼久沒見面,你終於有喜歡的姑娘了?怎麼也不說一聲,弟妹是哪裡人?怎麼來涼州衛?定是為了你是不是?你也是,姑娘當然是要用疼的,把人弄到這麼荒山野嶺的地方受苦,你還是不是人?」

  肖玨忍無可忍:「說完了嗎?你再多說幾句,她就斷氣了。」

  「哪有這麼詛咒小姑娘的?」林雙鶴罵他:「你過來,幫我把她衣服脫下,找塊布蓋住其他地方,腰露出來就行。」

  肖玨險些懷疑自己聽錯了,問:「你說什麼?」

  「來幫忙啊。雖然醫者跟前無父母,但若只是個尋常姑娘,我也不會在乎這麼多,可這是你的人,當然你來脫。否則日後有什麼不對,你對我心生嫌隙,找我麻煩怎麼辦?」

  「什麼我的人?」肖玨額上青筋跳動,「我與她毫無瓜葛。」

  「都住一起了什麼毫無瓜葛,你既然都已經知道人家身份了,定然關係匪淺。你快點,我剛才摸她脈門,情況不大好,已經很虛弱了。」林雙鶴催促道:「我先用熱水給她清洗傷口。她傷口在腰上。」

  肖玨想到方才扶禾晏的時候,染上的一手血,深吸口氣,罷了,走到禾晏身邊,洗手後,慢慢解開禾晏衣裳。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另一邊上,並不去看禾晏,縱然如此,卻還是不可避免的碰到了禾晏的身體。手下的肌膚細膩柔滑,和軍營裡的漢子們有著截然不同的觸感。也就在這時,他似乎才意識到,禾晏的確是個女子。

  這人平日裡活蹦亂跳,與涼州衛的眾人道弟稱兄,又性情爽朗,比男子有過之而無不及,久而久之,雖知道她是女子,卻還是拿她當男子對待。

  腦中又浮現起當日在涼州城的知縣府上,被發現女子身份的那個夜裡,飲秋剪碎了禾晏的衣裳,那一刻,才發現素日裡看上去剛毅無雙的身體,原來披著這樣瑩白的肌膚。

  脆弱的不堪一擊。

  他扯過旁邊的一張薄毯,將禾晏的半身包裹起來,手去解她的腰帶,甫一動手,便覺得意外。禾晏的腰帶,未免束的也太緊了些,是因為姑娘家愛美?看這人平日行徑,絕無可能。

  他將腰帶解開,瞬間便覺手心濡濕,禾晏身下的褥子被染紅大塊。林雙鶴也收起玩笑之意,伸手查探,一看便怔住,肅然道:「她身上帶著把刀。」

  肖玨:「什麼?」

  林雙鶴從箱子裡拿出細小的金鉗和銀針,用金鉗輕輕探了進去,塌上,禾晏昏迷中蹙起眉頭,似是被疼痛驚醒,但終究沒有醒來。

  小鉗小心翼翼的自她腰間的傷口夾出了一塊薄薄的刀片。

  肖玨眉心一跳。

  林雙鶴半是感慨半是佩服的道:「這位妹妹,還真是能撐啊!」

  肖玨看向丟進盤子裡的那只刀片,薄而鋒利,她就一直帶著這麼個東西在演武臺上?這是什麼時候就有的?是日達木子與她交手的時候刺中的,還是在那之前。倘若是在那之前的話,之前兩場,禾晏每與人交手一次,刀片進入的更深,猶如活生生割肉,只會疼痛難言。尋常男子尚且忍受不了,禾晏又是如何忍受下來的?這便罷了,肖玨還記得自己趕到的時候,那少年的臉上甚至還掛著笑意,一絲一毫不對都看不出,騙過了所有人。

  騙子慣會裝模作樣,但如果連她自己也要欺騙的話,未免有幾分可憐。

  「這姑娘什麼來頭?」林雙鶴一邊幫禾晏清洗傷口,一邊頭也不抬的問肖玨。

  「城門校尉的女兒。」

  「城門校尉?」林雙鶴手上動作一頓,「怎麼跑到這來了?為你來的?」

  「想多了,」肖玨嗤道:「建功立業。」

  「啥?」

  「她自己說的。」肖玨看向窗外。

  林雙鶴咀嚼了這句話半晌,也沒瞧出個意思,便道:「這姑娘實在是不得了,能忍常人不能忍,我行醫這麼多年,治過的女子無數,這樣的,還是頭一次遇見。」

  林雙鶴取出乾淨的白布,替上過藥的禾晏包紮。心中不是不感慨,他在朔京醫治的女子,多的數不清,什麼千奇百怪的病由都有。有認為自己額上胎記不好看,請他幫忙去掉的。也有打娘胎裡身體孱弱,要他開付方子調養身體的。有成親多年無子來求得子妙方的,也有不得夫君寵愛,請他調製一些養顏食譜滋潤美容的。

  能請得起他的人,大多是富貴人家的女子,於身體上,實在不曾吃過什麼苦頭。因此,見慣了人間富貴花,如此傷痕累累的狗尾巴草,也就顯得格外特別。

  「你與她是什麼關係?」他問。

  肖玨:「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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