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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八


  胡元中注意到了禾晏的動作,問:「禾兄弟怎麼了?」

  「胡大哥,你這手上的疹子要不要也請醫女來看看。」禾晏道:「也是在山上弄的嗎?」

  胡元中一愣,手撫上自己的手腕摩挲了兩下,笑道:「不必了,應當過幾日就消退了,不是什麼大病。別勞煩醫女。」

  「如此,」禾晏點頭,笑道:「那就沒什麼了。」

  她盯著胡元中,一時沒有說話,盯得胡元中也怪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臉,道:「禾兄弟,可是在下臉上有東西?」

  「沒。」禾晏笑著搖頭,「我先把空碗端出去,雖說沈姑娘是醫者,但終歸也是個姑娘。我這幾日無事,就替沈姑娘跑跑腿,胡大哥的傷藥都由我來送吧。」罷了,假裝沒瞧見胡元中眼裡的失落,轉身出了門。

  等出了門,沈暮雪正叫程鯉素伸出舌頭來看,見禾晏出來了,狐疑道:「這麼快?」

  「本就沒多少傷口。」禾晏問:「程鯉素如何?」

  「這幾日吃得太辛辣了些,嗓子冒煙了。」程鯉素不好意思的檢討:「沒什麼大事。」

  「那就沒事了,回去吧。」禾晏將藥盤還給沈暮雪,又對沈暮雪道:「我與胡大哥也說好了,這幾日胡大哥的傷藥都由我來送。明日起我每天這個時候來沈姑娘房中取藥,給胡大哥送去,沈姑娘也不必再跑一趟。」

  沈暮雪還有些猶豫:「這……」

  「就這麼說定了,就當是沈姑娘送我那盒祛疤生肌膏的感謝。」禾晏攬著程鯉素的肩,「那我們先行一步。」

  他與程鯉素走遠了。

  路上,程鯉素問他:「禾大哥,你怎麼了?」

  「什麼?」禾晏回神。

  「你從那個胡元中屋子裡出來後,就不說話了,剛剛屋裡發生了什麼?你們吵架了?」

  「沒有。」禾晏走了兩步,想了想,停下來對程鯉素道:「你先回去吧,我找洪山他們有點事。」

  「可你還沒吃東西呢。」

  「我去要兩個饅頭就行。」禾晏揮了揮手:「你先回去等我。回見。」

  ……

  洪山與小麥他們正在喝粥,見禾晏來了,給她騰了個地兒,道:「今日來的怎麼這樣晚,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路上有些事。」禾晏接過來一隻饅頭,沒有如平日一般狼吞虎嚥,只咬了一口就停下來,沉吟許久才道:「山哥,石頭,我有件事想要你們幫忙。」

  「怎麼這般嚴肅?」洪山放下手中的碗,「什麼事還能用的上我們?」

  「昨日沈醫女從山上救回來的那個獵戶胡元中,如今在你們屋裡是吧?」禾晏道:「這幾日,白日裡要訓練就罷了,夜裡能不能幫我盯著他?」

  洪山和石頭面面相覷,罷了,洪山問:「你這話我怎麼聽不懂,胡元中怎麼了?為什麼要盯他?」

  「……我覺得他不對勁。」

  這下,連小麥都顧不上吃飯了,氣氛肅然了一刻,石頭低聲問:「哪裡不對勁?」

  「也許是我多想,現在還不太確定。只是我覺得,也許他在山上被沈醫女救回來,並不是個巧合。」

  聞言,洪山瞪大眼睛:「奸細?」

  「你小點聲,」禾晏道:「我也只是懷疑,所以才要你們幫忙盯著他,看他夜裡有沒有什麼動靜,有沒有異常的舉動。」

  「不是,」洪山仍覺得匪夷所思,「你得先告訴我們他到底是哪裡不對,讓你懷疑他有問題。」

  禾晏深吸了口氣,只道:「等過些日子再告訴你們吧,現在只有請你們幫忙盯著。」

  「但願是我多想。」她輕聲道。

  ……

  夜裡,同洪山他們分別後,禾晏回到自己屋子,熟悉過後,上了塌,滿腹心事難以入睡。

  今日見到胡元中,本是個意外,誰知道到最後,竟會惹得她心煩意料,只覺得坐立難安。

  同洪山他們說的話,並非是禾晏瞎編,她的確懷疑胡元中是奸細,混入涼州衛,許有別的目的。至於是從何發現疑點,則是因為今日她將湯藥遞給胡元中,胡元中遞還回來時,教她瞧見了對方虎口至手腕內側密密麻麻的一片紅疹。

  令她想到了羌人。

  羌人所處之地,密林遍佈,常年氣候潮濕,羌族兵士們平日裡握刀,虎口處至手腕,便很容易長這樣紅色的疹子。禾晏做飛鴻將軍時,還特意尋軍醫一起鑽研過,這些羌人縱然後來進入中原,但紅疹也並非一時半會兒可以消退。

  是以,當她看到胡元中虎口處的紅疹時,幾乎是不假思索,立刻想到了那些羌族兵士來。只是也並非全然確定,因世上的紅疹,長得都一個樣,也許是因為氣候潮濕所生,也可以是因為觸碰到一些至敏之物而長。實在沒必要因為一道疹子就懷疑對方。

  但大概是因為禾晏做將領時養成了謹慎行事的習慣,尤其是面對羌人之事。又可能是因為胡元中對沈暮雪那點隱晦的心思被禾晏所察覺,先入為主有了不好的印象,如今立刻就懷疑上了他。

  仔細一想,確實還有種種疑點。譬如山上雪這樣大,白月山另一頭背陰,積雪只會更深。他們新兵連這邊都難以翻越,胡元中獨自一人,又是如何從那一頭翻越過來的。他既然說自己是家中窮的揭不開鍋,走投無路才上山打獵,為何不尋些溫和些的方式?譬如去碼頭幫人搬貨,給人做點苦力活,至少能暫時抵禦饑寒,要知道上白月山打獵,最好的情況是獵到野獸,緩解燃眉之急,但更多的可能,則是死在山上,人財兩空。

  放著更容易的路不走,去走一條看起來匪夷所思的難路,這不是迎難而上,這是愚蠢。可觀他假裝喊疼騙取沈暮雪親自照料的行徑來看,卻又不像是個蠢人。

  禾晏越想越覺得懷疑,可惜如今肖玨不在,她無法提醒肖玨。但縱然是肖玨在,她也不能直接說出最重要的疑點。羌族與朔京相隔千里,涼州衛的新兵們不可能見過羌族兵士,就連肖玨可能也從未與羌族交手過,禾晏一個生在京城的人,如何能得知羌族的隱秘習慣,只怕一說出口,先被懷疑的不是胡元中,而是她自己。

  當年她帶領付士兵將西羌之亂平定,羌族統領日達木基戰死沙場,其餘羌人盡數投降。這之後幾年也相安無事,羌族那頭安定的很,不曾聽過動亂。但……並不代表可以真正放下心來。

  倘若這果真是個羌人,是個普通的手無寸鐵的平民,怎會在這樣的大雪天,好巧不巧上了白月山,還被沈暮雪撿到,進了涼州衛。

  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了,必然有人刻意為之。

  如今肖玨不在,一旦真有什麼陰謀,如何應付的來。

  肖玨不在……肖玨不在?

  一瞬間,禾晏坐起身來,心中掠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為何單單肖玨不在時,來了這麼一個人,莫非……漳台那頭的求救,也都是假的?「聲言擊東,其實擊西」,兵書裡日日要背的這一條,她竟忘了?

  不知什麼時候,雪停了。

  禾晏抬眼看向窗外,外頭風聲靜謐,積雪覆蓋大地,安靜的連一根針落在地上都清晰可聞。

  但這平靜之下,或許正藏著驚天暗流,只待時機一到,洪水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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