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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七


  不多時,有打聽到消息的新兵回來,與同伴說究竟是什麼事,禾晏側耳一聽,就聽得人說:「那人是山那頭過來的獵戶,家裡窮的揭不開鍋了,冒險上山來打獵,結果被大雪困住。沈姑娘他們路上遇到這人時,這人半個身子都埋在雪裡,還是大夥兒將他從雪裡刨出來,撿了半條命回來。」

  「那他也是福大命大,白月山冷得出奇,怕是再多呆幾刻,神仙也難救。」

  「可不是嘛!」

  小麥嘀咕:「這個天氣上山,真是不要命了。」

  「那沒辦法,窮人的命不算命,家裡都沒錢吃飯了,哪裡顧得上其他。」洪山唏噓開口。

  又看了會兒,眾人才散去。

  但這事竟沒完,到了晚上,程鯉素回來了,說要住在肖玨屋裡。禾晏奇道:「你不是不肯搬回來住?」

  程鯉素愁眉苦臉道:「今日沈醫女救回來的那個人住在我們屋子,我就被攆回來了。總不能讓他住舅舅的房間,等舅舅回來了,一定抽死我不可。算了,我先勉為其難住幾日,等過幾日他走了,我再搬回去。禾大哥,明日你能不能陪我回去取箱子,我一人搬不動。」

  「當然可以,只是你住在這裡的時間恐怕不是幾日,而是很長一段日子了。」禾晏搖頭。

  「為何?」

  禾晏笑了笑,沒有回答,不過程鯉素很快就知道為何禾晏就這樣說了。

  到了第二日,日訓過後,禾晏陪著程鯉素回去取放在通鋪屋裡的幾口箱子,正好遇上沈暮雪去給昨日救回來的獵戶上藥。

  禾晏瞧了瞧她手中,除了一些補氣的湯藥,凍傷需要擦的傷藥之外,還有一些外傷藥。禾晏就問:「沈姑娘,那人受了傷?」

  「林中有野獸出沒,他遇上熊了,被熊襲擊,躲避的時候摔下山崖,才會被雪埋住。是有些外傷。」

  程鯉素問:「那他傷的很重了?是不是還要在涼州衛呆好長一段日子,我還得過許久才能搬回來。」

  「程小公子,」沈暮雪無奈道:「縱然他傷好了,暫且也不能離開涼州衛,他是從山那頭過來的。如今白月山大雪封山,只怕須得等積雪融化,或是連日晴好才能往上走,現在讓他回去,他只會再次凍死在山上的。」

  程鯉素聞言,險些沒跳起來,「那豈不是要等一個冬日!」

  「等二公子回來,許會有別的辦法吧。」沈暮雪寬慰道。

  禾晏注意到,沈暮雪說肖玨,叫的並非是「都督」而是「二公子」,並非主僕之意,倒像是很熟悉似的。思忖間,幾人已經到了屋前。

  屋子裡此刻並無他人,演武場訓練過後,大家都先去吃飯休息了,屋子裡從前禾晏躺的靠牆的邊緣,此刻也躺著一人。他穿著薄薄的單衣,將被子裹得很緊,似是很冷。沈暮雪將藥盤放在桌上,轉身來喚他:「胡元中?」

  躺在床上的人聞言,被褥微微一動,片刻,他雙手撐著床榻,慢慢的坐起身來。

  這是個大約三十左右的漢子,皮膚黝黑,嘴唇乾裂到有些起皮,瞧著有些瘦弱,他掀開被褥,面對沈暮雪有些急促的道:「沈、沈醫女。」

  「你該換藥了。」沈暮雪道:「坐到床邊來,將褲腳挽上來吧。」

  叫胡元中的漢子看上去更加緊張了,搓了搓手,囁嚅道:「哪能麻煩醫女,我還是自己來吧。」他彎下腰去,剛一動作,就疼的「嘶」了一聲。

  沈暮雪見狀,在胡元中面前蹲下身來,替他將褲腿挽起,果真,那腿上深深淺淺全是傷疤,大概是被山上的堅石和樹枝所劃傷。

  「還未好,」沈暮雪道:「今日我多上一些藥。」

  胡元中愣愣點了點頭。

  「我來吧。」正在這時,禾晏的聲音插了進來,不等沈暮雪反應,她便伸手奪過了沈暮雪手裡的藥,蹲下身來:「沈姑娘先起來。」

  「這……」胡元中有些意外,「這位小兄弟……」

  「我叫禾晏,你現在睡的這張塌原是我的,沈姑娘到底是個姑娘,不方便,我來給胡大哥擦藥,應當沒差是不是?」禾晏笑著看向胡元中。

  胡元中松了口氣:「當、當然,我也不想勞煩沈醫女。」

  「禾晏,別胡鬧了,」沈暮雪微微皺眉,「醫者面前無男女,你不知如何擦藥。」

  「傷藥我還是會擦的,沈醫女不必緊張,你還是先給程鯉素看看吧,今早我瞧他有些咳嗽,可別受了風寒。」

  程鯉素就道:「是啊,沈醫女,我覺得嗓子有些發幹。」

  沈暮雪一怔,道:「果真?」隨即站起身來,對程鯉素道:「你隨我到外頭來,我先瞧瞧。」

  他們二人離開了,屋裡只有胡元中與禾晏兩人。

  禾晏先替他清理腿上的滲出的血跡,薄薄的替他上一層傷藥,邊問:「胡大哥,你這傷有些重,是不是很疼。」

  「還好,」胡元中道:「只是些外傷罷了。」話雖如此,聲音卻是咬著牙說出來的,瞧著十分艱難。

  禾晏手上動作一頓,下手稍重,胡元中痛得叫起來:「啊——」

  「對不住啊胡大哥,」禾晏赧然,「是我不小心。」

  「沒事,沒事。」

  「還是沈醫女細心周到,我個大男人笨手笨腳的,弄疼了胡大哥,胡大哥可不要介意。」

  胡元中勉強笑道:「哪裡的話。」

  禾晏笑著低頭繼續上藥,心中冷哼一聲。

  方才她看的清清楚楚,這姓胡的雖然嘴上推拒說要自己上藥,可剛一動作就叫疼,沈暮雪蹲下身來時,這人眼裡就掠過一絲竊喜。雖然掩藏的極好,可還是被禾晏看到了,她自來最討厭這樣見色起意之人。沈暮雪救了胡元中的命,胡元中對著救命恩人都能起歪心思,這是什麼人?

  等撩開他的褲管,禾晏就能看的清楚這些所謂的「重傷」,看著亂七八糟倒是挺嚴重,實則都是皮外傷。禾晏一個姑娘家受了比這嚴重的傷都能一聲不吭,這人既是已經窮的拼上性命也要上山獵物,當不是這般嬌滴滴。人在餓的吃不起飯的時候,哪裡還有心思絞盡腦汁去打歪主意。

  三言兩語,大抵可見這人品格。沈暮雪良善單純,又是醫者看傷患,瞧不上這些彎彎繞繞,禾晏旁觀者卻看得一清二楚,只覺得心裡不舒服。

  「胡大哥傷好後有什麼打算?」禾晏問。

  胡元中撓了撓頭,「我……我也沒想好。」

  「要不在涼州衛留下來吧,當兵有得飽飯吃,餓不著。」禾晏打趣。

  「……也好。」胡元中憨憨的笑道。

  居然說也好?這下禾晏心中更驚訝了,她隨口打趣,胡元中居然都同意了,也沒說什麼「這多不好意思」,可見一來,他並不覺得感激,二來,他從未想過之後的打算。

  一個不知道前路如何的人,應當時時刻刻都憂愁未來如何打算,怎能這般草率?禾晏心中頓起不悅,他該不會是想賴上涼州衛,好時時刻刻占沈暮雪便宜?

  思及此,禾晏便三兩下替他上好藥,將一邊的藥碗端給他,道:「胡大哥,先喝藥吧。」

  胡元中伸手接過:「多謝。」

  他喝藥倒是挺爽快,一梗脖子,咕嘟咕嘟的喝完,將藥碗遞還給禾晏,禾晏伸手去接,見他伸出的一隻手,虎口至手腕內側都起滿了紅紅的疹子。

  禾晏動作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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