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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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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將屋子安頓好了,禾晏也得回之前的通鋪房裡收拾東西,順便見見兄弟們。等到了通鋪房外,還沒走進去,遠遠靠著門口的小麥就發現她了,喊道:「阿禾哥,你回來了!」 謔,這一嗓子,直把裡頭的人都喊了出來。一時間人人都從屋裡探出腦袋,有膽子大些的就先擠到禾晏身邊,問他:「禾晏,你跟肖都督一起回來的?怎麼樣,這次去可有收穫?涼州城裡好玩兒嗎?你們都幹嘛去了?」 「去去去,別都擠這兒,」洪山將他們趕走,讓禾晏進屋來,「你回來的正好,人都在,剛還在說怎麼還不到,阿禾,我瞧著你這趟去瘦了點兒,沒吃虧吧?」 「沒。」禾晏說著,一腳踏進屋子,發現屋裡還挺熱鬧,王霸、江蛟、黃雄他們都在。江蛟道:「我們聽說肖都督回來了,估計你快到了,就先在這裡等你。」 禾晏在塌上坐下來,感歎道:「還是回來好啊。」 孫家的床倒是又軟又綿,但一想想那地方院子裡埋葬了那麼多女孩子,便覺得格外陰森恐怖。這地方雖然床板又硬,被子又薄,可人心敞亮,睡著踏實。 「你這番去,和肖都督關係可有改善?」黃雄問。 之前因為前鋒營點了黃雄一事,禾晏對肖玨怨氣沖天,此次與肖玨同行去涼州城,洪山他們都怕禾晏忍不住中途與肖玨打起來。 「還行吧。」禾晏含糊道。 王霸嗤笑一聲,幸災樂禍的開口:「看他樣子就不怎麼樣,真要不錯,怎麼就空手回來了,也不賞點東西?」 正說著,外頭拖著三大箱行李的程鯉素已經到了,站在門口問禾晏:「阿禾哥,我可以進來了嗎?」 「進來吧。」 程鯉素一進來,就被屋子裡滿滿當當的人嚇了一跳,道:「這麼熱鬧?夜裡睡覺不會吵吧?」 小麥瞪大眼睛:「這是何意?」 禾晏笑了,慢吞吞的道:「此去涼州,我立下大功,都督甚是欣賞,決定讓我與程公子調換房屋,程公子住這裡,我住都督比鄰而居,以示嘉獎。」 眾人呆住。 「這小子說的是真的?」王霸問程鯉素。 「真的。」程鯉素像模像樣的沖其他人一拱手,「日後就請諸位大哥多多關照了。」 屋子裡如煮沸了的水,登時熱鬧起來,大家都七嘴八舌的追問禾晏。 「你立什麼功了?你們出去幹啥大事了?」 「就給換個房間沒給別的賞金麼?也沒讓你進前鋒營?」 「禾晏你是不是要升官兒了?升官兒了能不能帶帶兄弟們?」 禾晏這頭被簇擁著仿佛打了勝仗的將軍,那頭,沈瀚剛剛得知了肖玨此去涼州城裡的全部經過。 「孫祥福在涼州上任八年,民不聊生,」沈瀚歎息道:「種什麼因得什麼果,如此下場,是他自己活該。」 他在涼州幾年,對孫祥福父子的斑斑劣跡也有所耳聞,可他不是監察禦史,亦沒有肖玨神通廣大,也只能忍氣吞聲。如今肖玨將孫祥福父子連根拔起,又讓袁寶鎮栽了個跟頭有苦說不出,實在大快人心。 「都督此去涼州,是否已經將禾晏的底細打聽清楚?」沈瀚猶豫片刻,還是問了出來。他有些看不明白如今禾晏與肖玨是個什麼關係,若說是好,肖玨分明還是防著禾晏,若說是不好,剛剛得了程鯉素的吩咐,說禾晏日後就住程鯉素的屋子。 那不就是挨著肖玨住嗎?若非關係親密者,如何能走到這地步? 莫非他們舊情複燃?可看肖玨的樣子,又是不像。沈瀚自己打光棍打了多年,於情之一事,實在一竅不通。但也聽過情絲難斷的說法,或許就是眼下這種情況? 「算是吧。」肖玨道。說起來,軍籍冊上禾晏寫的家中情況,倒是不假,的確是有個城門校尉爹,年紀相仿的兄弟,只是少年郎卻是女兒家,說出來令人難以置信。 「他……算自己人嗎?」沈瀚小心翼翼的問。 「暫且當做自己人也無妨,」肖玨垂眸,「不過,也無需事事告知。」 沈瀚心裡大概有數了,就道:「屬下明白。」 「我有件事要你去做。」他道。 …… 禾晏好容易回答了兄弟們的問題,再回屋的時候,已是夜裡。 肖玨不喜嘈雜,住的地方頗為清淨。禾晏進去的時候,還有些不習慣。乍然從十幾人擠一間的通鋪房變成屬於自己的屋子,教人以為是自己在做夢。程鯉素這般講究的少爺,臨走時還不忘幫他將房間裡的熏香點上。 淡香縈繞在鼻尖,令人很是放鬆,禾晏在床上躺下來試了試,如躺在一團棉花上,即刻便覺昏昏欲睡,她想,果真驕奢淫逸,睡在這種床榻上,每日睡到日上三竿不足為奇。 她又瞥見那道中門。 中門外以珠簾掩住,掀開珠簾就是門,門後就是肖玨的屋子。肖玨大約也是為了監督程鯉素日日功課,不過眼下這門卻是關著的。禾晏嘗試著輕輕推了推,沒推開,不死心的重重一推,仍舊巋然不動。 肖玨居然將這門從那頭鎖上了。 禾晏心道,這嚴防死守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女子,而她是個夜裡會探人香閨的採花大盜。肖二公子還真是容不得半點沙子進眼,有這種必要嗎? 肖二公子的心思,真是神鬼難測。 屋子裡的正中擺著一隻大木桶,木桶裡是熱水,禾晏走過去,將手指放進去試了試,水溫正好。這大概是沈瀚準備的,他們今日趕路趕了一身塵土,是該好好洗洗。總算不必去五鹿河泡冷水,禾晏很滿意,正要脫衣服,忽然想到了什麼,看向那道中門。 差點忘了這裡還有一道門。 中門的兩邊都有鎖,無論哪邊鎖上,另外一頭都無法打開,除非兩邊一齊打開。肖玨是將他那邊鎖上了,禾晏也得將自己這邊鎖上,否則萬一洗到中途肖玨突然不知哪根筋不對想過來,豈不是會將她看得一乾二淨? 雖然這樣做的下場,極有可能是肖二公子覺得污了他尊貴的眼睛拂袖而去就是了。 禾晏將中門鎖好,才接著沐浴換衣裳,待換好衣裳,她又將木桶裡的水拖出去倒掉。最後回到屋子,坐到塌上。 沈暮雪已經將包紮的傷藥都送來,就放在床邊的小幾上,因著有前次的「冰清玉潔只為未婚妻」之說,這回連幫忙上藥都懶得提了。禾晏對著鏡子,將布條拆開,裡頭的藥換掉,正準備重新換上新的布條時,看見旁還有一隻玉色圓盒。 這圓盒很小,不及人的掌心大,差點被她忽略了,禾晏拿起來一看,上頭寫著「祛疤生肌」,禾晏一怔,片刻後搖頭笑了。 還是姑娘家心細,只是這也太過周到了,沈暮雪還真是良善,對一個小兵都如此體貼。只是尋常男子,受了傷便受了傷,又不是小倌館中的生意人,哪裡在意這些。 禾晏本該也如此想的。 但就在她要將盒子放回去的時候,突然間,眼前又浮現起那個夜裡,紅燭落淚,芙蓉帳暖,那只溫暖的手在摩挲到她背上的傷疤時陡然僵硬,她尚且還在惴惴如何將編好的謊話騙過她的夫君,眼前的男人卻若無其事的吹滅蠟燭,避開了那個話頭。 他依舊溫柔,她卻陡然間無地自容。這比任何的話語與眼光還要來得傷人。 冰涼的藥膏擦拭在傷口處,有點疼,也有點癢。她在心裡問自己,你真的不在意嗎? 不是的。 她在意的要命,縱然重來一次,也難以釋懷。 禾晏將布條重新纏好,將那只玉色的盒子放在枕頭下,滅了燈,在塌上躺下來。 這屋子裡安靜而溫暖,沒有通鋪兄弟們嘈雜如雷的鼾聲,也沒有半夜伸過來橫在她身上的腿,本該倒頭就睡,一覺天明的,不知為何,她卻有些心亂如麻,難以入睡。 或許,她本不該想到從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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