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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八


  程鯉素回來的時候,看見肖玨坐在他的桌前看書,書是他悄悄花銀子在教頭手裡買的亂七八糟的話本,他嚇了一跳,二話不說就上前,道:「舅舅!」

  肖玨正隨手翻著他的書,聞言手一抖,看向他,蹙眉道:「叫什麼?」

  「我……我錯了!」程鯉素道。

  「錯在哪裡?」肖玨平靜的看著他。

  好像沒生氣啊?程鯉素詫異肖玨居然沒罵他不好好練字看這些亂七八糟的話本,估摸著肖玨今日心情不錯,便腆著臉上前,「我沒錯,我是代我大哥跟你認個錯,聽聞昨夜我大哥找你打架……不,切磋了,舅舅,你沒生氣吧?」

  想到昨夜某個發瘋還壓倒他晚香琴的瘋子,肖玨眸色暗了暗,語氣一如既往的漠然:「沒有。」

  「沒有就好!舅舅你還是如此大度!」程鯉素趕忙拍馬屁。

  肖玨瞥他一眼,從懷中掏出個帖子扔到他臉上,「自己看。」

  「這是何物?」程鯉素一邊道一邊撿起來看,「這不是帖子嗎?有人給舅舅你下帖子啊,這還有我的名字。這是去涼州城?太好了!成日在衛所,我都快長蘑菇了。我看看,監察禦史袁寶鎮……這人名字怎麼聽著有點耳熟?」他狐疑的看向肖玨:「舅舅,袁寶鎮是誰?」

  「不記得了?」肖玨彎了彎唇角,提醒他,「你和宋大小姐的親事,就是這位袁大人同你父親建議的。宋慈曾是袁大人的上司。」

  「宋、宋家?」程鯉素拿著帖子的手一松,帖子掉在腳邊,他仿佛沒有瞧見,只呆呆的看著肖玨,神情不定,「宋家怎麼會來涼州?」

  「不是宋家,」肖玨淡道:「是袁寶鎮。」

  「那不都是一樣的……」程鯉素喃喃道:「他們來涼州,特意請我過去赴宴,不會是為了想將我抓回朔京吧。我不想娶她……我不想成親……」他像是突然回過神,一把抓住肖玨的袖子,「舅舅,你可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的親外甥往火坑裡跳啊!」

  「與我何干?」肖玨將袖子從他手裡抽出來,漫不經心的翻書。

  「與你干係很大!」程鯉素繞過桌子來到肖玨是身邊,「舅舅,你知道我不喜歡宋大小姐!要是和她成親,我寧願去死,成親當日我就上吊!舅舅你不會見死不救的吧!」

  肖玨停下手中的動作,漠然看向他,抽出腰間長劍,擱到桌上。

  程鯉素結巴了一下,「這、這是做什麼。」

  「你現在就可以自盡,看看我會不會見死不救。」

  程鯉素瞪著那把刀,哭喪著臉道:「舅舅,我真的不想回朔京,我同你都一起呆了半年了,早已習慣涼州衛所的日子,我真的不能沒有你。」他抱著肖玨的腿嚎啕大哭起來。

  肖玨按了按額心,似是忍無可忍,道:「起來。」

  程鯉素沒動。

  「再說一次,起來。」

  程鯉素仍舊抱著肖玨的腿,眨巴著眼睛看他,「除非你答應我不要把我交給宋家。」

  「你不是呆膩了衛所,想去涼州城嗎?」

  「我現在不想了!」

  青年的聲音淡淡,「那可是監察禦史袁寶鎮。」

  「舅舅你還是封雲將軍肖懷瑾呢!」

  「袁寶鎮見過你,知道你在涼州避而不見,同宋家告狀說你怠慢如何?」

  程鯉素立刻回答,「他怎麼可能見過我?我從未和他見過面,我這幅樣子,我爹娘藏都來不及。若真是見過,他就不會同宋大人推薦我了,我和宋大小姐,一看就完全不般配嘛!」

  「是麼,」肖玨眸光微動,看著正悲憤著的少年,「去是一定要去的,既然他沒見過你,倒也不是全無辦法。」

  程鯉素瞪大眼睛。

  「找一個人代替你,去赴宴。」

  程鯉素愣了愣,半晌終於明白過來,這下也不幹嚎了,也不抱著肖玨的腿假哭了,站起身來一拍巴掌,「妙啊!舅舅所言極是,反正他沒見過我,隨便找個人代替一番不就得了!」

  「你可有人選?」

  程鯉素看著他,「我……」

  「涼州衛裡,似乎沒有與你年紀相仿,身材相似的少年。」肖玨道:「若差的太遠,會被發現。」

  整個涼州衛所的兵營裡,大多都是五大三粗的漢子,便是年少一些的,也多結實黝黑。程鯉素是打朔京來的小少爺,金尊玉貴的養著,細皮嫩肉,同兵營裡的新兵一看就不同。

  「找不到的話,你還是親自去算了。」肖玨若無其事的道。

  「誰說找不到的!」程鯉素急了,心中靈機一動,「我大哥,我大哥就和我差不多!」

  肖玨挑眉,不置可否:「禾晏?」

  「不錯,就是我大哥。我大哥同我年紀相仿,身材相仿,而且人又聰明,定能隨機應變,應付好袁寶鎮。袁寶鎮能帶走我,不一定能帶走我大哥。」

  程鯉素對禾晏倒是十分新人,在他看來,禾晏是除了他舅舅以外,最無所不能的人了。旁人做不到的事情,禾晏一定能做到。

  見肖玨並不做聲,程鯉素心中一緊,只道是昨夜禾晏才去找肖玨打架,此刻肖玨定然還在因此事遷怒禾晏。未必就會想看到禾晏,正想要如何才能說動肖玨,就見他年輕的舅舅一合手中書卷,淡道:「好啊。」

  程鯉素一腔勸解的話堵在喉嚨裡,只來得及發出一個「啊」?

  肖玨看向他,「你若能說動你的大哥,就讓他代替你去。」

  ……

  下午操練結束後,禾晏坐在演武場外休息時,黃雄幾人找來了。倒是沒說別的,先把昨夜裡沈瀚送過來的銀子分給禾晏一錠,接著就問禾晏那壇十八仙去哪了。

  「我記得你最後拿走了,」黃雄問,「我今日去尋了幾個空酒罈,弟兄們一人分一點,你覺得如何?」

  「我覺得很好,」禾晏道:「只是可能要等下次爭旗的彩頭下來了再說。」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王霸有些不耐,忽然間明白了什麼,看向禾晏:「你、你該不會是……喝光了吧。」

  迎著眾人灼灼的目光,禾晏點了點頭,道:「真是對不住了,我一不小心,就給喝光了。」

  「禾晏!」王霸高聲道:「你太過分了!那可是我們一道的彩頭,你自己喝光了,山匪都沒你這麼霸道!」他挽起袖子,想是揍禾晏,挽到一半,又想起面前這人自己是打不過的,動手也不是,不動手也不是,一時間非常尷尬。

  江蛟和石頭倒是不覺得有什麼,他們二人並不貪杯,對酒不甚感興趣,都沒說什麼。黃雄雖不如王霸激動,眼神中也充滿指責。

  若是平日裡,禾晏當為自己的行為感到抱歉,不過這幾日接二連三的噩耗聽得她也有些麻木了。實在無力去應付眼前這幾人的心思,便坐在此地,一語不發。

  見她一聲不吭,垂頭喪氣的模樣,幾人面面相覷。想著此次未曾進前鋒營對禾晏的打擊果真是大,昨夜借酒澆愁,今日竟還這般頹然。可轉念一想,他這愁澆的委實值得,旁人只捨得用幾摜錢的黃酒,他用的可是幾百兩的銀子,就這樣還沒把愁澆下來,這仇得多費銀子。

  正當幾人不知如何是好時,有人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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